那天起,每天早上送完女兒上學,他就到蔣亦梅的傢俱廠幫忙,雖然蔣亦梅暫時沒有工資開給他,但是他對趙春妮謊稱自己在傢俱廠找到一分待遇還不錯的工作。
就這樣在傢俱廠勤勤懇懇幹了兩週銷售,一天傍晚天降大雨,蔣亦梅留他在家裡吃飯,哈建國欣然同意,飯吃到一半才想起早上出門前趙春妮和他講過,自己晚上加班,不能接哈月回家。
精神出軌後,他總是聽不到趙春妮說話,無論對方聲音多大,他總是朦朦朧朧的,似乎沒辦法接受妻子傳達的訊息。
從傢俱廠衝出去,騎上二八車,他冒著大雨一路蹬到小學門口,看到蹲在保安亭門口的女兒時,他一下就意識到再這樣放任內心的感情發展下去,可能會傷害到自己的家庭。
當下決定不再和蔣亦梅見面,重新找份工作。
但是抽刀斷水水更流,本來就不算堅定的抉擇,最終還是徹底動搖了。
哈月的單人床完工那天,蔣亦梅給哈建國打電話講配送人員不足,需要他來一趟廠裡搭把手,兩人一見面,寒暄幾句,蔣亦梅就問他:「建國,你為什麼不來了,為什麼要躲著我?是怕我纏著你嗎?」
哈建國眼神閃躲,口乾舌燥地呵呵笑著說:「這是啥話啊老闆娘?你為啥要纏著我?就是我找到別的工作了,你這邊也有點遠。我下班來不及接我女兒。」
可是不容哈建國支開話題,蔣亦梅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他道:「我知道你有家,我不會纏著你的。如果以後你不願意了,跟我說一聲就行,什麼結果我都能接受。」
「這些天我每天都想著你,想得心裡難受,你對天發誓,沒有想過我嗎?」
「還是你怕了?你怕我老公找你的事?」
「我倆已經很久沒有夫妻生活了,你不是都清楚嗎?他根本不回家。」
後來事情就那樣發生了,不正當的感情到底是如何滋生的,蔣亦梅和哈建國沒有詳談過。
也許是出於報復丈夫的目的,也許是太久沒有人給過她一絲善意的溫暖,所以她視哈建國為自己的貴人,她不在乎哈建國窮酸的穿著,也不在乎他是不是有家庭,她喜歡他對待自己孩子的從容,她也喜歡他送自己的便宜手繩,她聆聽他那些幼稚的想法,她還鼓勵他去創業賺錢。
後來,她開始想象自己要是可以和哈建國遠走高飛,那該多好啊?
起碼哈建國比李軍高大英俊,起碼哈建國性格溫順,她將永遠不必恐懼生活在拳頭之下。
婚外情被世俗批判,但她那時候一心認為她和哈建國之間所擁有的也是一種愛情,畸形的愛也給她帶來了些許勇氣,在李軍又一次回家毆打她要錢時,她說出了「離婚」。
她說自己已經找到了肯接手傢俱廠的買家,她拿到錢後就要離開這個家,她不願意守活寡,給賭博的丈夫做牛馬。
可惜,這次反抗沒有為她帶來好處,發狂的李軍獰笑著將兒子的臉按在了燒得通紅的鍋爐之上,並拿走了她的所有首飾,結婚時的三金,和那些年婚後李軍為了慶祝紀念日孩子出生,曾經送過她的翡翠和鑽石。
李軍根本不相信她有那個膽子去變賣傢俱廠,在李軍眼裡,蔣亦梅只不過是一個柔弱無助的女子,她似乎從來不會發脾氣,就連他毆打她,她都不肯叫一聲生怕吵醒房間裡熟睡的孩子,事後兒子揉著眼睛推門走出來,她也會馬上拖著受傷的身體,強撐著笑臉去哄兒子入睡。
婚姻已經發展到這種爛局面,她依然不向孩子說一句父親的不好,李軍在外狂賭,她卻告訴孩子,爸爸在外繁忙出差為他們娘倆賺生活。
她告訴兒子媽媽愛你,爸爸也愛你,你是這世界上最備受寵愛的寶貝。
但是也就是這樣一個蔣亦梅,當晚不顧偷情的約定,撥打了哈建國的電話。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那些不會破壞他家庭的話,她只是無不可憐地祈求他,希望他做自己的英雄和救世主。打情感牌顯然還不夠,她還計劃帶著李軍在傢俱廠的所有家當和哈建國一起私奔。
哈建國沒有辜負她的期望,他真的帶著她離開了綏城。
他們離開時載著他們的車子開得那樣快,兩個人躲在後排緊緊相擁,抱著受傷的蔣子凡,好似電影中才有的末路狂奔。蔣亦梅記得那時候哈建國好像哭了,不知道是不是對綏城還有不捨,他只是機械性地告訴蔣亦梅:「會好起來的。會好的。只要創業成功,什麼都會好的。」
但現在想一想,這話大概是他說給自己聽的。
當時哈建國大她兩歲,也不過是二十九而已。
他們都需要為自己的自私找一個虛偽的藉口,她要救兒子,所以顧不得他人的家庭的好壞,而他不甘心一輩子打工碌碌無為,所以劍斬妻女。
蔣亦梅推開窗,讓潮溼的海風吹進房間,她起身從兒子手裡接過毛巾,繼續給哈建國擦洗雙腳,聲音溫柔,「所以,把他的那份給他女兒吧。已經遲了很多年,總不能更遲。」
「就看在他給你做了那麼多年父親的情分上。他待我們真的很好,不是嗎?」
「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心不壞。」這些年不止是她多次拒絕了醫院開給哈建國的放棄搶救同意書,每一次她從公司賬上支取醫藥費時,兒子也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