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午後天台

日偏食 喜酌 第2頁,共2頁

兩人剛吃過午飯,還沉浸在上午中文系對法學院的大獲全勝中,奮力擠到薛京身邊,一邊一個扯住他的袖子異口同聲道,「薛同學,你也來看辯論賽?」

「辯論賽?」薛京不明所以,先是搖了搖頭,但又怕撫了學長們的面子,又重新點頭。

「嗨,沒懸念,早上咱們連那幫學法律的都贏了,下午難道還會輸給外院那些業餘選手?」

「要是英語辯論,他們可能還有勝算,咱這可是中文辯論!」

兩人有說有笑,左右護法似的帶著薛京擠進了多媒體教室。

教室前排,中文系辯手的親友隊已經佔據了觀感最好的三排座位,正在除錯麥克風的學姐一看到薛京就立刻驚喜地朝著他招手。

學姐身材不高,戴著老學究似的玳瑁眼鏡,但她的親和力與體積成反比,她如老道士般遊說薛京加入薊大辯論社,講他可以充當他們下次宣傳展架的門面。

「喏,這次的門面是她們外院的新生。先不說辯論能力,但這個咱們得承認,小姑娘確實挺上相的,看見後面這些男生了嗎,都是衝著展架來的。」

「展架嗎,不好意思,我沒注意。」

薛京慘淡的面孔跟著學姐示意的方向朝著臺上轉,臺上的辯手們正在陸續就坐,兩排桌椅成八字形環繞,隨著人影交錯,視線如幕布展開,哈月的名字和身後的大幅宣傳畫面立刻映入眼簾。

照片上,她明眸善睞,長高高高束起,露出光潔又飽滿的額頭。

「是啊,辯論賽的宣傳展架!這次的辯題挺難的,他們剛抽過籤,咱們正方還是挺有優勢的。」

突然,薛京的視線晃動,不是因為哈月作為門面的臉有多精緻,而是他看到這場辯論賽的辯題。

「叢林法則是否適用於現代人類社會。」

猶如一場被安排好的緊急干預,就在薛京準備輕聲的天台之下,竟然正在發生一場關於生命價值幾何的辯論賽。

當天文學系的四名辯手以環環相扣的邏輯線著手將達爾文的進化論套入人類的發展史,反覆強調優勝劣汰是自然選擇,可在最終投票環節,中文系的正規軍仍然差敗給了外院。

辯論賽雙方迸發的思想交鋒精彩異常,盤問與反駁的廝殺非常激烈,但在焦灼的戰況中,最終幫助外院取得壓倒性勝利的,是哈月那段從容不迫且令人動容的結案陳詞。

哈月幾乎脫稿,望一眼手中的卡紙,便環顧臺下的觀眾。

她說,人類社會的最大生產力來源於協作,人類社會的文明鉅變來源於救助弱小,喬治亞的南部小鎮曾出土距今170萬年的,只剩一顆牙齒的老人化石,3萬年前印度尼西亞的青年經歷過截肢手術後仍然被同類精心照料存活了6到9年。

如果沒有人人平等,人人可活的概念,人類不會迎來現代社會,也不會擁有未來。

本來想找藉口中途離開的薛京目不轉睛,坐在臺下看完了整場耗時一小時二十分鐘的辯論賽,主持人唱票後,他沒能接著上天台,反而向學姐索要了一份辯論社團的活動時間表,晚上回到宿舍仔細填寫了入社申請。

從那之後,他一次不落,聽了哈月十六場辯論,直到他對她的好奇達到峰值。直到他對登上天台這件事再也沒有興趣,直到他想活下去的動力越來越強烈。

只是機緣巧合,更加說不清具體脈絡,聽起來更是矯情至極,但他確實是因為哈月而獲救了。

「我到現在還記得你說每個人都有資格活下去的神態。」十九歲的哈月是那麼耀眼,站在那裡,像顆松,沒有一點猶豫,沒有一絲躊躇,她眼神堅定又自信,充滿潤澤清透的光。

她每一次在辯論臺上都是那麼激情澎湃,像是雛鷹展翅,想要用一己之力改變這世界。他羨慕她身上一腔孤勇的熱情,也仰望過她條理清晰任何時候都不服輸的態度。

那道光曾經驅逐過薛京身上的陰霾,現在,他想把這道光還給她。

每一次自殺都是社會性他殺。

愛情不能救人,但他想,在這晃蠻冷漠又物慾橫流的社會里,她自己可以划船救下自己。

他要給她遞漿,他有這個義務,這是他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