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必要,太沒必要了,分手幾年了?
都是成年人,再見還鬧得這麼難看,人跟狗還有什麼區別。
薛京不再看她,也不願意再看,再看下去,他大概會做出一些更非人的舉動,有道德低下的嫌疑,於是他繼續回頭為哈月尋找空車。
街尾突然閃過一抹綠光,他馬上抬起緊繃的右手。
藍黃相見的計程車在路中掉頭,就在薛京以為他們之間這糟糕的感情終於迎來了終章,站在他身後的哈月陡然用單薄似錦的聲音問他,「那你說,我要怎麼彌補才算真誠?」
分不清是純粹的報復,還是真的窮途末路仍難割捨,亦或是兩種情感形態歸根究底是因為一個原因。
招來的計程車已經停靠在兩人身邊,可薛京卻在下一刻回過頭,十分輕佻地握住了哈月的手。
十指緊扣的過程中,他的指腹觸到了她手心的薄繭,那骨骼和皮膚的觸感太熟悉,電流從肌膚相觸的地方直鑽到靈魂裡。
哈月瘦了。
以前二十出頭的她就很苗條,但還有些許嬰兒肥掛在身上,但現在,她的手只剩薄薄一層皮了,好像鳥的喙,握起來會讓人覺得硌。
心口一軟,四肢百骸都焦灼萬分。
他很急,急得像是生怕自己在今晚釀不成大錯。沒有給哈月任何猶豫的時間,左手剛牽住她,右手已經不加掩飾地摟住了她的肩。
哈月整個人是軟的,酥的,溫的,任他在冷風裡抱著,摟著,貼著,沒有任何抵抗。
親會熱,身體馬上就燙起來了,連同至關重要的器官。
一個人久了,滿會溢,這種夢這些年薛京也做了不少,但每一次,夢裡的哈月都像只豎起全身武器的刺蝟,拼死不從。
她不要衝他笑了,也不要給他愉快的反饋,她只是迴避他,尖叫著用她那張牙齒很硬的嘴罵人,罵到不能再髒,她就咬他的肉。
夢裡,他在不弄疼她的情況下,很難好好釋放。
但這一次不是夢,哈月已經二十過半了,她不施粉黛,垂著眉眼,抿著唇瓣,看起來安靜順從,她周身的氣場有種特別奇怪的定力,不再向從前那麼易碎。
這種沉重又豁然的定力很惹他厭,他想全部扯爛然後扔得到處都是。
於是他腳步是沒有遲意地,向著酒店的方向走,語氣還是那麼刻意為之的薄情,「好啊,上來嗎?你也知道吧,前任之間吃完飯總要做些什麼才上算,不然你也不會約我。」
「彌補我的方法你不懂是嗎?我來教你。」
地毯,射燈,還有不停從餘光裡閃過的金色裝飾畫。
賓館內的老舊軟裝組成了光怪陸離的萬花筒。
哈月從剛才看到薛京打車的那隻手時,就開始腳步虛浮,而現在那隻帶著傷疤的手腕,就在她眼下幾寸的地方,隨著走路的步伐,來回輕晃。像是魔術師用來催眠觀眾的鐘表,把她又帶回了那個充斥著汗水和躁動的畢業季。
薛京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任何意外,是她人為造成的一枚醜陋的牙印。
提出分手後,哈月除了搬走外,還迅速拉黑了薛京所有的聯絡方式,為了躲避他的質問和糾纏,連夜逃命,換了新的工作。
薛京沒有汙衊她,率先說出分手後,她心裡是有過解脫的。
哈月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她真正下決定時可以那麼狠心,斬骨刀揮得夠快,雖然感情黏連作繭自縛,砍傷他也難免割碎自己,但是失去薛京的感受似乎只勾成了一種聲勢浩大的虛無。
只有失血過多的麻木,沒有痛感。
大概這就是薛京所說的意思,她從一開始便給他們初戀的期限上過保險栓,所以當災難發生時,她身上其實穿著一件從未脫下的救生衣。
況且那種失去所愛的麻木她很熟悉,小時候她也很愛哈建國,那是她還不懂愛時就開始依戀的異性,但父親走後,她也是這樣麻木忍過的。她沒有長久地擁有過很珍貴的東西,所以失去妄念不能被稱之為痛不欲生。
傷心是老天為善男信女們量身定製的私人地獄。
她不善,也不信。
所以對於分手這件事她真的傷心了嗎?
如果眼淚和鮮血是哀悼的砝碼。
她確實沒有在失戀後為薛京掉下過一滴眼淚。
不像薛京,何止淚流了,連血都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