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jump scare

日偏食 喜酌 第1頁,共2頁

金振梁比哈月小兩屆,學習上沒有太多天分,高中畢業後便早早參加了工作,為人是個熱心腸,在外名聲不錯,好兄弟遍佈整個綏城,這些人都願意親切地叫他一聲金子。

哈月也不例外。

金子婚後託老丈人親戚的關係在市文化局做臨時工,工作內容就是替領導開車,活兒不算太忙,工作時間靈活,平日裡如果閒了,公家車也就算是他個人的半輛私人車。

只要超標的油費自理,文化局的領導並不會過問許多。

果然,哈月沒認錯,她拉著兩頭豬行到車跟前捏住剎車,眼看她的鄰居金子正點頭哈腰地衝著車上下來的數人解釋著什麼,滿臉陪著小心。

幾個男人高矮胖瘦形態各異,臉上都染著紅彤彤的酒氣,其中最高挑的那個男人身穿一件鴉色的大衣,下襬過膝,手指皙白,正背對著她,看不到臉,但從同色系的褲管和皮鞋觀察著,估計內裡穿得是成套西裝。

綏城少見這樣時髦的打扮,這裡公交車班次很少,大部分人出行都是騎電動,風吹日曬,所以衣服也都是方便行動的款式。

秋末初冬,薄棉的短夾克是最佳選擇,最好還是滑溜溜的防水材質,再配上一條顏色深到看不見油漬的牛仔褲,就像哈月今天穿得這樣。

哈月這兩年呆在綏城,也患上了網路上所說的潮人恐懼症,只是瞟了一眼穿大衣的男人便聳肩移開了目光,並沒多想,立刻朝著金振梁打招呼,詢問他要不要自己幫忙。

其實金子已經在十分鐘前撥打了熟識拖車的電話,綏城文化局常年經費緊張,這輛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的豐田考斯特並沒有購買商險,沒有商險也就意味著沒有附加免費的道路救援,電話裡,對方聲稱自己要從四十公里外的地方趕來,所以服務價格不得小於四百。

金子剛開口還了幾句價,旁邊的趙主任就不幹了。

他藍光眼鏡片下面的雙眼一吊,耳提命面地在金子旁邊告訴他,千萬不要傻乎乎地被人敲竹槓,他們車上坐的可都是綏城有頭有臉的人物,豈能是對方一個拖車司機可以糊弄的。

二百塊,多一分錢,文化局都不會出,擺個臭架子,愛來不來。

趙主任本意是在薛京面前漲一漲自己的官威,雖然嘴上老師長老師短,但薛京畢竟年紀不大,剛才飯桌上,薛京那套矯揉造作的客氣勁兒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回到車上,更是開始閉上眼睛休息,他是不勝酒力身體不適,外人看來那叫故意假寐,大有一副懶得和他們這些鄉巴佬廢話的模樣。

趙主任多年前同樣是薊大碩士畢業,不過不同於薛京這種根正苗紅的薊大人,他本科是在綏城附近唸的,雙非院校,處於學位鄙視鏈的低端。

高考失利後,當時年輕的小趙本來以為自己只要能考上985的研究生,就能完成學涯逆襲。但沒想到薊城那些勢利的用人單位根本不在乎他的碩士學歷,一看到他的本科出身,就皺著眉毛直搖頭,滿臉歧視。

那時候小趙已經不小了,他咽不下這口氣,乾脆開始刻苦考公,上岸花了兩年,後期進入單位,少不了爾虞我詐的職場爭鬥,自然也吃了不少苦頭才當上了綏城文化局的科室主任。

這樣一位薊大的前輩趙主任,對學歷資質異常敏感,自持好歹虛長薛京幾歲,對方應該給足面子。

他敢叫一句老師,薛京居然也敢一口答應下來?真是膽大包天。

再加上遇到爆缸這種倒霉事,趙主任這會兒皮笑肉不笑,眼睛下面的肌肉狂跳,就好像他生平所有的不遇,都是由薛京這種天之驕子給他帶來的,心中大有階級鬥爭的憤懣。

誰知道託車司機才不睬他的威脅,不等金子再緩和幾句,直接把電話掛了。

就這樣,買賣沒談成,金子還白捱了一頓罵,趙主任一肚子不滿無處發洩,乾脆拿個小司機開刀,先問他平常是怎麼維護車子的,難道以前開出來的汽車保養收據都是弄虛作假?說到氣急,雙手叉腰問他小子還想不想幹了。

周圍人都看得出這不是幾百塊錢緣故,除了正在試圖用手機軟體打車的薛京都跟著周邊打圓場,讓趙主任消氣。

以薛京的性格,理應是可以勸上一句的,可此刻他酒氣上頭又被風吹了一過,太陽穴突突得痛,唯恐再不回酒店休息,怕是要感冒風寒。

健康的身體是完成工作的本錢,他必須先保護自己的本錢。

哈月這一聲叫,反倒是讓薛京動容了,他有種看恐怖片即將碰到jumpscare的預感,沒回頭,但幾乎是應聲將手機塞進了大衣口袋。

他心臟有些浮起的慌亂,側身一把用手握住了趙主任右手,緊緊地將趙主任拉到自己身前,鄭重其事地說:「主任,學長,您消消氣,咱們也算好事多磨,當急忙的還是先叫拖車過來,天氣也挺冷的,是吧?實在不行,這錢我來……」

可惜他這個「出」字還沒從嘴裡蹦出來,後面那道女聲非但沒有知趣地遠離他們這群人,反倒是越加近了起來。

金子實在,他深知綏城客流量少,並沒有跑網約車為生的司機,何況他們爆缸的地方偏僻,計程車一年半載都不會過來一次,一聽後面薛老師說天氣冷,他直接招呼著哈月拜託她道:「姐,你看我們這車壞了,拖車還要半小時才來,我能等,但貴客不能等,你幫我帶幾個人先回城裡行嗎?」

哈月回頭看了看自己的電動車,後面兩隻半大的小豬緊緊靠在一起,正在哼唧,但她旁邊的長條座位上還有餘量,立刻答應下來,「當然行,但我後面拉了豬,估計也就能帶一位,而且車跑了一下午,電也不滿,要走的話就抓緊時間吧?」

「行行行,不用太遠,就到能打到車的拐角樓就成。這邊實在沒有車。」

金子和哈月說得熱火朝天,三兩句就決定了這群人的處理辦法。

傳到聲音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也就意味著揹著身的薛京用耳朵把他們之間的對話聽得也就越來越清楚,如若兩分鐘前,他對類似哈月的聲線有種本能的排斥反應,那麼現在,他已經完全確定了,這不是電影內的恐怖預警,這是真實發生的驚悚橋段:他身後正在跟司機聊天的女性,就是他前女友本人。

他那個化成灰也能被他認出來的前女友,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