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不是真的可以長久?婚姻輔導員吳乃娟在為求助者解答婚姻生活出現的疑難問題時,自己也不禁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她獨自徘徊,是外型俊朗的利家亮,還是溫厚朴實的李至中?而更為重要的是自己需要的到底是一份持久的婚姻,還僅僅只是一個婚禮?一場意外改變了吳乃娟的生活,她受襲住進了醫院,面對利家亮和李至中的殷勤關懷,吳乃娟相信了愛可以長久,只要你能夠選對你渴望的的那一個人,她緩緩向李至中伸出了手……
吳乃娟有一份相當特別的工作。
一有新朋友在座,總會有人建議猜乃娟的職業作為遊戲。
只准問七個問題。
「你在陸地上工作?」「是。」
「你的工作是文職?」「是。」
「你不必穿制服?」「是。」
「你配有武器,或是用特別儀器?」「不。」
「你的客戶是一般市民?」「是。」
「你的工作有危險性?」「不。」
「你的薪水很優厚?」「嗯,中等。」
問題多多,但是始終沒有人猜得到。
「建築師?」「不」。
「醫生?」「不。」
「會計師?」「不。」
「私家偵探?」「不。」
「法醫官?」「呵,不。」
「細菌學研究員?」「不。」
「大學講師?」「也不。」
「牧師?」「不,哈哈哈。」
「船長?」「那不是陸地上了。」
「乃娟,給一點提示。」
乃娟輕輕說:「來見我的人,通常有疑難。」
「藥劑師。」
「我知道,心理醫生!」
乃娟笑:「接近了,猜下去。」
「乃娟,你可是在兒童教養所任職?」
「不,我與兒童只有間接關係。」
「放射治療師。」
乃娟的好朋友王碧好笑:「為什麼一直猜她是醫護人員?」
「薪優,室內工作,面對市民,不是醫生也接近,你說可是?」
「乃娟,把答案告訴我們。」
「乃娟有一股特別平和嫻靜的氣質,她的工作可能需要照顧人。」
這時,有一個年輕人忽然輕輕說:「輔導員。」
王碧好意外:「呵,請說得詳細一點。」
「與兒童無直接接觸,那麼,不是兒童心理輔導員,你是婚姻輔導員?」
乃娟站起來:「這位先生猜中了。」
年輕人笑說:「我叫李至中。」
「真有你的,怎麼猜得到?獎品是一瓶香檳。」
「婚姻輔導?這是新行業,婚姻需要輔導?」
王碧好說:「是,婚姻關係出了毛病,夫妻間有不可解決的問題,除即時分手外,還可以雙雙尋求協助,找專家分析問題,找到解決方法。」
「乃娟,你本人結婚沒有?」
乃娟微笑:「我獨身。」
「嗯,從未結過婚?」
「正確。」
「那又怎樣輔導人家?這像那種從未寫過一本小說的人,上臺教人如何寫好小說。」
乃娟笑而不語。
「喂,」王碧好說,「心臟病醫生毋需患過心臟病。」
乃娟走到露臺去看風景。
茶會過一刻散了。
碧好是主人,走到乃娟身邊:「今日,你是主客。」
乃娟說:「下次,別讓我太多被注意。」
碧好笑笑:「好人難做。」
乃娟不出聲。
「今日好幾個年輕人在場,有無人合你意?」
乃娟又笑。
「我表弟陸柏年如何?」
乃娟答:「他分明看中了戴大圈圈耳環的葉暉麗。」
碧好講道:「觀察入微。」
乃娟說:「今日謝謝你。」
「不客氣。那麼,建築師顏志和呢?」
「他眼光落在畫家張英儀身上。」
「也有人看著你呀。」
「是嗎?除了你,還有誰呢?」
「你都不說話,衣服顏色太沉,又不戴首飾,唉。」
乃娟笑笑:「換句話說,我不是一朵花。」
「在我心目中,你永遠最好。」
這時,碧好的丈夫馬禮文打完球回來:「誰,誰最好?」
碧好答:「乃娟。」
「那當然,樸素、勤工、好修養。經常在我們家出入的有兩個美女:一是我堂妹外在美兆芝,面孔身段都像芭比娃娃;另一個是好友內在美乃娟,心腸一流沒話說。」
碧好一聽,立刻用沙發墊子摔過去:「一身臭汗,快去淋浴。」
馬禮文怪委屈:「我說錯了什麼?」
「乃娟,你別怪他。」
乃娟笑笑說:「我告辭了。」
碧好送她到大門口:「我們再聯絡。」
乃娟一齣門,馬禮文就問:「我講錯什麼?」
碧好沒好氣:「形容一個女子有內在美,即是說她長得醜。」
「你太多心了,乃娟有自信,乃娟皮膚白皙,眼睛明亮有神,自有風采。」
「剛才你為什麼不說?」
「乃娟不稀罕這種讚美。」
「誰說的?她也是人,好話人人愛聽,你得罪了她,她一定疏遠我們。」
「不會的,乃娟絕不小氣。不過,你別再舉行這種大規模茶會了。」
碧好說:「我起碼撮合了十、八對情侶。」
「但是乃娟仍然孑然一人。」
碧好氣餒。
「對,李至中有沒有來?」
「誰?」
「關麟國的表弟。剛自矽谷回來,我有邀請他。」
「我從未見過這個阿關,你請了朋友自己又去打球。」
「算了。」
那一邊,乃娟離開了馬宅,索性逛書店去。
她同自己這樣說:以後,再也不參加碧好安排的茶會了,實在有點無聊。
她瀏覽群書。
在減價叢書中發現愛茉莉·迪堅遜的詩集,售價五十五元。
乃娟感喟:一個著名女詩人的畢生心血結晶,才值五十五元;一枝口紅,卻動輒一二百元。
乃娟又看到一本吉卜林的書,英國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寫的童話故事減至四十元,彩色插圖精美,一雙絲襪價錢。
難怪大畫家石濤也曾嘆息:山水不入時人眼,多買胭脂畫牡丹。
她買了那兩本書回家。
長週末,三日三夜假期,最好是躲在家中讀書。乃娟什麼都看,像《中國成語一千句》英語版,使自幼接受英語教育的她得益不淺。
她現在懂得適當地用「捕風捉影、不歡而散、差強人意、重溫舊夢、格格不入」這種成語,一句勝十句白話。
週末對於獨身的人來講,通常胡混而過,而乃娟得到了足夠休息。
星期一回到辦公室,看了看工作時間表,並非十分繁忙。
華人對私事總有難以啟齒的感覺,求助的人不算多。
普通人找朋友傾訴,幸運的人回孃家訴苦,再不,忍耐,或是索性分手。
乃娟在政府機關任職,即使婚姻輔導,也分工甚細。先由輔導主任江總會晤分流,有關性生活問題,由同事洪才本及謝淑芬擔當;經濟問題,有專家魏華;吳乃娟只負責調解性格分歧造成的難題。
乃娟記得碧好神秘兮兮地對她說:「夫妻生活不融洽,性可是第一關鍵?」
乃娟當場搖頭。
「那是什麼?」
乃娟答:「貧賤夫妻百事哀,經濟掛帥,有錢好辦事。」
「真的?」碧好有懷疑。
「碧好,除去《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以外,你也得讀讀其他寫實作品。」
「你認為勞倫斯還不夠寫實?」
乃娟說:「現代人經濟實惠,性飢渴的貴婦大都能找到出路。」
碧好還想進一步討論這個問題:「那麼——」
「碧好,你如有疑難,我介紹你見性問題專家謝淑芬博士。」
「啐。」
「要不,北上買幾本新一代小說欣賞,也能解渴。」
這時,助手譚心進來打斷她:「吳小姐,今日第一對夫婦姓趙。」
「謝謝你。」
譚心剛出去,就有人輕輕敲門。
乃娟看看時間,還有十分鐘才到十點,他們早到。
「請進來。」
門悄悄開啟,一個年輕女子輕輕走進辦公室。
乃娟招呼:「是趙林子柔女士嗎?請坐。」
對方腳步彷彿沒有聲音,低頭走到乃娟面前,靜靜坐好。
「趙先生呢,他沒有空?兩個人一起接受輔導比較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