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刺殺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2頁,共2頁

一百三十米以外的水軍操練臺上,任少白穩穩地端著槍,清晰地看著瞄準鏡裡的腦袋、五官,十字線停在了面部中央。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扣下扳機,子彈飛了出去。

一再逃脫審判的日本戰犯應該在須臾之間頭部中彈,當場身亡。

然而,任少白卻不可思議地看到,幾乎在同一時刻,岡村寧次忽然轉過身,像是認出了一個故人一般,看向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呂鵬。

他們確實是見過面的。就在幾年前,當軍統還派人去日佔區執行任務的時候,還在行動第一線的呂鵬就跟岡村寧次打過照面。誰知風水輪流轉,曾經他要刺殺的目標成為了如今要保護的物件。

岡村寧次忽然想起在哪裡見過呂鵬,他回頭想要再看一眼以確認,而就是這一回頭,讓那顆本來正對著他眉心的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他聽到了子彈飛行的呼嘯聲,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對這種聲音極其熟悉,他立刻俯身在地,那枚子彈則擊中了緊跟著他的副官。

一聲經過消音器處理的悶響,副官應聲倒地。

剎那過後,橋面上炸開了鍋,包括呂鵬在內的保密局特務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任少白暗罵一聲,立刻抓起第二枚子彈塞入彈膛,再次瞄準,可是已經遲了。第二枚子彈慌張地射出,卻打進了橋上護欄,在青石浮雕裡爆裂開來,而岡村寧次已經在呂鵬的親自掩護下躲在了轎車的後面。

刺殺失敗了,任少白的腦子裡也炸出一片空白。

因此,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蘭幼因是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的。

他也無法得知自己現在看上去是否狼狽,思考在那一刻就停止了。按照計劃,他本應該迅速地拆掉步槍,交給蘭幼因處理,可是就在他恍神的幾秒鐘,蘭幼因卻直接從他的手裡搶過了步槍,拉開了槍膛,彈殼蹦出來,落在地上。

咔、咔——

任少白看著她往裡面塞了一樣什麼東西,然後把槍膛合上。她單膝跪地,槍口重新對向窗外。

任少白這才仿若大夢初醒,猛地扭頭看去,只見翠橋上,岡村寧次分明已經看不到了,而從轎車後頭站起來的,是呂鵬。

蘭幼因瞄準呂鵬,扣動扳機。

任少白幾乎是飛撲過去,將蘭幼因推倒在地。槍筒偏移,子彈射出。

翠橋上,呂鵬立在原地,眼睜睜地看到又一發子彈在距離自己太陽穴兩三公分的地方飛過去,擊中了一個下屬的脖頸。

來不及去看又一具倒地的屍體,呂鵬猛地轉向子彈飛來的方向,西南、上方、梁洲長堤,是那座水軍指揮台!他抬起手,大喝一聲:「在那裡!抓人!」

保密局特務應聲而上,向梁洲方向奔去。

蘭幼因一把推開任少白,來不及質問他剛剛阻止自己殺呂鵬的原因,把槍往角落一丟:「走!」看到任少白還有些猶豫,便抓過他的手腕,飛快地說,「槍重要還是命重要?按計劃撤離,快!」

二人沿著樓梯往下,外面的遊客也因為翠橋上的突發事件而一片混亂。蘭幼因甩開任少白的手,正要分開散入人群,卻又被反手抓住。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安保換成了保密局?」

蘭幼因沒有回答,但是任少白已經恍然大悟,她同意並策劃了這場刺殺的真正原因——她的目標並不是岡村寧次,她是要利用自己刺殺岡村寧次的機會,彌補之前爆炸案的失算。

「再不走,你那個師哥看到是你,你猜他對著你的槍口會不會故意射偏?」蘭幼因直視著他的眼睛,然後再一次掙脫他,低頭鑽進了人群,往南邊的櫻洲方向去了,任少白看見,保密局的特務正艱難地撥開人群,直奔水軍操練臺而來。他低頭轉身,順著去往玄武門方向的路,阿莽的車應該等在最近的環洲長堤上。

這是他們的撤退計劃,蘭幼因和尹文讓從櫻洲出去,他和阿莽從環洲,彭永成從最遠的菱洲。他們在今天早上進行過一次簡單的模擬,然而早上的遊客數量遠低於現在,亂成一片的遊客阻擋的也不僅僅是從翠橋上而來的特務。

當任少白靠近目的地的時候,看見阿莽被兩個警察圍住,要檢查他的車。

任少白收住腳步,正要假意走過時,忽然有人貼著他的身後低聲說:「是我,現在菱洲那邊應該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碼頭上有一艘畫舫要發船,你在靠近臺城的地方跳船,從雞鳴山上進市區。」

彭永成說罷,往任少白的手裡塞了一張船票,然後匆匆走過他,走上了原本不屬於他的路線。

幾分鐘後,任少白在菱洲碼頭最後一個跳上畫舫,徑直朝船尾走去。由於距離遠,所以這裡的人們確實還不知道有槍擊案發生,船伕照常起錨,載著一船的遊客向玄武湖的西南方向駛去。

船上竟然還有抱著琵琶唱歌的歌女,此時要是有人在岸邊聽到,定然也是要嘆一句「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的。

然而,歌女又是誰僱的呢?

待到從船舷裡可以看到玄武門的方向,任少白可以遠遠地看到人頭攢動,遊客們擁堵在一起。此時,玄武門的公園入口已經被保密局封鎖。

船程即將過半,抱著琵琶的年輕女孩走到船艙後頭,忽然聽到外面傳來「撲通」一聲。她心頭一驚,掀起門簾向外看,只見湖面漾出一圈漣漪,正要再細瞧,就聽身後的畫舫管事在叫她的名字。她連忙放下門簾,回到了船艙裡。

外頭的湖面上,則探出一個頭來。任少白把眼鏡握在手裡,出生在浙江水鄉的他,靈活地朝古城牆的方向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