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虛張聲勢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2頁,共2頁

走出戰俘營,任少白一路無話,歐陽殊也不便開口。倒是蔡部長打破了沉默,道:「那位裴少校的話聽著確實令人難受。不過等他想明白了,所謂‘道不同’不過是些大道理,說到底,不都是中國人?國民黨叫他信三民主義,但我們共產黨人卻是要實踐三民主義。好的領袖不在於說什麼,而在於真正做什麼。待我們將全中國都從老蔣手裡解放出來,大家都過上好日子,還要分什麼道不同,總歸都是要謀到一起的嘛……」

九縱隊指揮部設在城西郊,任少白一行人抵達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由於錯過了部隊集體晚飯的時間,二人便跟著蔡部長到政治部的辦公室吃飯。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間簡陋的農舍,蔡部長辦公睡覺都在這裡。出乎任少白意料的是,解放軍的伙食竟不似想象中那麼糟糕,炊事班送來的豬肉炒大蔥和雞蛋麵條也並不是專門招待客人或專供長官的菜色,而就是當晚的標準伙食。

據任少白所知,前線的國軍士兵,因為上級軍官的層層盤剝,每天的米飯都是定量,也根本談不上什麼有營養的葷素搭配,有時都只是就著辣椒醬餬口。他不禁又想起裴天均,他對此一定更加深有體會。

吃完了飯,蔡部長便讓勤務兵帶著任少白和歐陽殊去安頓休息。他們要在指揮部過一夜,次日再出發去大汶口和泗水繼續「採訪」。招待他們的住所原本是個小穀倉,現在放了兩張行軍床,任少白和歐陽殊各一張。

勤務兵囑咐他們夜裡不要出去亂轉,任少白便連忙說他得去給吉普車加油。

「我們自己帶了備用油箱。」他說,意思是不會用到指揮部給軍車的用油。

勤務兵擺擺手,招呼來一個看上只有十六七歲的小戰士,陪他一起去停車場。任少白加完了油,又圍著車繞了一圈檢視,小戰士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他開啟引擎罩,埋頭進去又忽然說一聲:「不好!」

「怎麼了?」小戰士緊張地問。

任少白直起身子,指著裡面的一處說:「這裡有個螺帽鬆了,你們這兒有沒有扳手?」

「有的,你稍等,我去拿。」小戰士熱心地說,然後一溜煙就跑遠了。

任少白便靠著車等待,一分鐘後,一個左手打著一盞馬燈、右手提著一個木質工具箱的男人走到他身邊,問:「你這車是美國產的還是日本產的?」

任少白回答:「是德國產的。」

「我這兒正好有適合德國車的工具。」

他把手裡的木質工具箱放在發動機上,開啟後,從扳手底下拿出那份進攻濟南的作戰計劃書。

任少白把計劃書放在備用油箱側面的隔層裡。

他們完成了交接任務。

按計劃,交接結束後,黑水應該立刻離開。然而,他卻仍站在原地,一雙眼睛盯著任少白看。

任少白微微皺眉,低聲急促說道:「你該走了。」

「我想跟你們一道走。」黑水忽然說。

「什麼?」

「我不想再待在這裡了,我待不下去了,遲早有一天我會被發現……」黑水看著任少白,說出他不該說出口的話。

任少白心下一緊,但還來不及說什麼,去找扳手的勤務兵小戰士回來了。小戰士看到黑水,咧嘴笑道:「萬千哥,你怎麼在這兒啊?」

黑水在這裡的化名是梁萬千。他迅速變換了神情,合上工具箱,說道:「噢,九排說有臺摩托車的火花塞給燒灼了,我來給個新的。正好碰到這位同志,我也替他看看。」

「那看好了?」小戰士不疑有他,湊近往吉普車的引擎罩下看。

「嗯,是水管跟散熱器連線的地方,幸虧發現得及時,不然開路上漏水就麻煩了。」

任少白也跟著說:「是,多謝這位同志了。不好意思,麻煩你多餘跑了一趟。」

「嘿,這有啥,車修好最要緊,不耽誤你們明天上路。」小戰士一臉開朗,「真不愧是萬千哥,能文能武啥都會——哦對,萬千哥,這位是黃記者,來做採訪的。黃記者,萬千哥是我們宣傳科的同志,哎,你們是不是還算半個同行?」

「是嗎?」任少白把引擎罩放下,衝黑水伸出一隻手,「萬千同志,多謝你的工具。」

黑水連忙放下工具箱,同他握手:「原來是記者同志,你太客氣了。祝你採訪順利,寫出好文章。」

在二人握手的瞬間,任少白看到黑水的眼神里透出一種近乎迫切的哀求。

但黑水最終還是鬆開了手,提起工具箱,轉身要走——儘管剛才有片刻的失控,但是理智仍然告訴他,自己同國防部派來的交通員不應該再有接觸。

「等一下。」任少白卻忽然出聲。

黑水回過頭。

「我對你們宣傳科的工作很好奇。」任少白看向身邊的小戰士,詢問道,「我想臨時安排明天早上採訪一下這位萬千同志,不知道蔡部長會不會同意?」

小戰士眨眨眼睛,語氣裡透出興奮:「萬千哥,你要上報紙啦?」

任少白又問黑水:「萬千同志,你方便嗎?」

黑水看著他,鄭重地點頭道:「如果蔡部長同意,我就沒問題。」

「好,如果蔡部長同意,那麼明天早飯後,我去找你。」

在被報告任少白的新提議後,蔡部長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

回到穀倉,只見歐陽殊緊張從行軍床邊站起來,問道:「你怎麼去那麼久?我還以為……」

任少白打斷他:「沒什麼,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

然後,他背對著歐陽殊,從自己的行李包裡摸出一個小小的金屬質酒壺。

這是李鶴林給他佈置這項情報交接任務時,交代的最後一件事。

——「如果黑水向你提出想要一同離開共區,這就是你的‘額外任務’。當一個間諜認為自己無法繼續潛伏下去,就說明他已經有了異心,再待下去要不就是暴露,要不就是被共產黨策反。這樣的間諜,就像一枚定時炸彈,但殺傷的不是敵人,而是我們自己。」

李鶴林當時這麼說,而他交給任少白的「道具」,便是用來解決掉定時炸彈的氰化氫溶液。

37歐陽殊

入夜後的濰縣到底不比長江以南,已經有了秋日的凜冽。膠東丘陵吹來的風打在桐油紙糊的窗戶上,呼呼作響,有種隨時要衝破這層薄薄阻隔的迫切感。

就像是早些時候,黑水眼神里的迫切。

他把任少白當做「自己人」,有非說不可的話,他知道如果任少白第二天就走了,下一次再見到自己人又不知是猴年馬月。好在,由於他作為梁萬千而「經歷」的慘痛遭遇,蔡部長立刻就批准了任少白在第二天早上對他進行採訪,以此來揭露國民黨反動派曾經的惡行。

躺在行軍床上的任少白閉著眼睛卻一直沒有睡著,他一會兒想到黑水,一會兒又想到裴天均,他想要是不打這場仗,他們都不會被困在如今的處境裡。

這時,穀倉另一頭忽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任少白沒有睜眼,但是卻聽得出來,是陽殊從床上爬了起來。

「黃記者,黃記者。」真正的《文匯報》分社長低聲喊他,見他沒有反應,頓了一會兒又最後試探,「任先生?」

還是沒有反應,任少白的床上只有清晰而均勻的呼吸聲。

於是,又一陣窸窣,歐陽殊摸黑穿上衣服和鞋子,然後躡手躡腳地往屋門口摸去。他小心著不發出一點聲音,然而在開門時,年久失修的門軸還是發出一聲「吱——」

歐陽殊的動作戛然而止,嚇得半天不敢動彈,又僵硬地轉過頭來,想要看任少白是否被吵醒了。

任少白想,這種行為無疑是笨拙的。無論是門開到一半停下動作,還是緊張地等待著房間裡另一個人的動靜,都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出門的目的不可告人。

而後,隨著「——呀」的一聲,兩扇門被關上,歐陽殊離開了穀倉。

任少白嘆了一口氣,一骨碌坐起來,心想:這一位又是要演哪出呢?

他麻利地下床,果斷地開關門,靜悄悄地跟著歐陽殊在月光下的影子。然後,任少白看著他沿著一條他們都熟悉的路線,來到了營地裡唯一亮著燈的指揮部辦公室。

歐陽殊在籬笆牆外面敲了門,不一會兒,蔡部長走了出來。二人沒說話,只點頭示意,又進入屋內,顯然是已經約定好的會面。而從窗戶上映出的人影可以看出,屋裡還有另外一人。

任少白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躲在屋子外面的籬笆牆下面,隱隱聽到從屋子裡傳來聲音,卻分辨不出對話的內容。

正在這時,忽然有人在身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任少白猛地回頭,只見漆黑的夜色裡,一個人對他豎起噤聲的手勢。任少白驚訝地看著他的輪廓到臉龐,是原本應該在天亮以後才會再次見到的黑水。

黑水無聲地把他拉到屋子的另一頭,靜悄悄地撥開靠近地面的一部分籬笆網,竟然露出一個洞口來。任少白來不及多想,便被黑水推著鑽進洞裡。黑水緊跟著他,二人匍匐著靠近了屋子,背靠在一扇窗戶下面,這就可以聽到屋子裡面的說話聲了。

「……我不知道他的具體任務是什麼,但應該已經完成了,所以我建議明天在我們出發之前,你們找藉口再搜他的身,或者直接把他扣下審問。不然一離開濰縣,他就會直奔濟南,而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損失的情報是什麼。」這是歐陽殊的聲音。

任少白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同時,他感到了黑水轉向自己的視線——

這是在告密?

屋內,一個白天沒露過面的中年男人坐在土炕上,一邊抽著旱菸,一邊聽著歐陽殊講述他是如何作為國防部派遣的間諜的掩護,來濰縣交接情報的,但是由於他不想受制於人,所以乾脆來投誠,想以揭發跟他同行的那個假記者真探子來表明立場。

聽他說完,中年人先是把煙桿從嘴邊放下,在炕沿上敲了敲煙鍋,然後才慢悠悠地抬起頭問道:「你為什麼把這些告訴我們?你同他一起來,國民黨那邊沒少允諾給你好處吧?」

歐陽殊道:「我是被國防部二廳的李鶴林威脅至此。」

「所以你是一開始就打定主意假裝掩護?既如此,那你到了我們解放區就可以跟蔡部長表明了,但為什麼白天的時候不當著那個假記者的面對峙,非等到晚上才偷傳暗號,揹著他偷偷跟我們說?」

歐陽殊被問住,語氣變得有些急躁:「共產黨不是一向號稱善待投誠人士嗎?怎麼我冒險向你們揭發前來交接情報的間諜,你們還要處處質疑我?」

「因為我們得確定,你是真心實意來投誠的,還是隻是兩邊都傳遞情報的投機分子。」

「你怎麼這樣說話!」歐陽殊抬高了聲音。

「歐陽社長,你不要生氣。」一直不做聲的蔡部長終於開口勸慰道,「林政委不是不歡迎你的意思,我們當然是歡迎投誠的朋友,但我們也有我們的稽核流程,並不是質疑你的誠意……」

蔡部長話音未落,忽然從窗戶外傳來一陣響動,把三個人都嚇了一跳。被稱作林政委的中年人立刻警覺地起身,用煙桿頂開窗戶向外看去。

「喵嗚——」

聽得一聲貓叫,幾人才又放心下來,夜裡野貓出沒罷了。

林政委放下窗戶,回頭再次看著歐陽殊,問道:「你說那個黃瑲,真名叫什麼?」

「任少白。」歐陽殊立刻回答,「是李鶴林手下的親信。」

「之前倒沒聽過這號人。」林政委又吸了口煙,「老蔡,你知道這個名字嗎?」

蔡部長搖搖頭,又繼續好聲好氣地對歐陽殊說:「謝謝你跟我彙報這件事,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這個任少白如果任務沒完成折在這裡了,只你單獨一個人離開,那你回南京後要怎麼跟李鶴林交代?」

歐陽殊顯然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脫口而出:「那就要請你們配合了。審出任少白獲得的情報,再做一份假的給我,由我帶給李鶴林交差,告訴他這是任少白死之前讓我帶出來的。這樣,我既能交差,你們也能用假情報迷惑他們。」

這倒是個辦法,蔡部長和林政委交換了一下眼神。

「朱子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歐陽殊補充道。

「好的,歐陽社長,謝謝你給我們提供的寶貴訊息。」蔡部長點頭說道,「不過具體對那個國民黨探子的處理方法,我們還需要再討論一些細節。這樣吧,你先去休息,一切等天亮,就都會見分曉了。」

歐陽殊看了看二人,認為自己能說的話也都說了,便站了起來,由蔡部長再次將他送出門。

待蔡部長回到屋內,林政委便直接問他:「你相信他嗎?」

蔡部長道:「不相信。我認為他就是想兩面通吃,誰知道他去南京後,又會對李鶴林說什麼?」

「沒錯。我看他原本就沒打算這麼做,只是今天參觀了我們的指揮部後,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將來無論跟哪邊,他都有一套說辭。」

「不過那個黃瑲,或是任少白,我們要怎麼處理?」

林政委想了想,說:「我們現在就聯絡中央,彙報目前的情況。據我所知,我們在老蔣的國防部還是有自己人的,要證實一下那個任少白到底是來執行什麼任務的。他不是明天早上還要採訪宣傳科的同志嗎?我們儘量拖延一下時間,那之後,中央應該就會有進一步的指示。」

「好,那我現在就讓報務員發報。」蔡部長說道。

另一邊,回到了穀倉的歐陽殊往任少白的行軍床上看了一眼,只見他仍然無知無覺地躺在被筒裡睡覺。他心裡舒了一口氣,認為自己已經給未來鋪好了另一條路。他走到自己的床邊,剛要重新躺下,就感到一個冰冷的觸感貼在了太陽穴上。

「歐陽社長,你剛剛去哪兒了?」任少白的聲音冷冷地在背後響起。

他從歐陽殊的身後走到面前,手裡的槍口也緊貼著他的頭皮,移到額頭正中央。

一片漆黑中,他鼻樑上架著的眼鏡片卻反出一點光,歐陽殊忍不住哆嗦,卻強裝鎮定地說道:「起夜。」

任少白搖了搖頭,說:「你不老實,你明明是去見了共軍的部長和政委,還跟他們說我不是你們報社的記者,是來刺探情報的國防部間諜。歐陽社長,你這算什麼,臨時決定投共?」

「不是!」歐陽殊立刻否認,「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

「他這是腳踏兩隻船,左右搖擺,看風頭行事。」另一個聲音驀地響起。

原本躺在任少白床上的人翻身起來,歐陽殊一驚,卻因為腦袋頂著槍,而不敢扭頭去看。直到說話人走到他眼前,這才看見他穿著的黃綠色的軍裝,歐陽殊心裡一涼,反應過來這肯定是潛伏在共軍內的國民黨間諜任少白此番來共區的任務就是與他接頭!

歐陽殊感到自己的鬢角都汗溼了,他開始懊惱自己的輕率。他在任少白去給車加油的時候給蔡部長的勤務兵遞了條子,自以為半夜出去不會被發現,卻沒有想到功虧一簣。

「真要命。」任少白故意做出為難的樣子,「這種人最難辦了,你說他是兩頭騙吧,他也是兩頭都給了點真東西。你之後打算怎麼做?裝模作樣回南京,用點苦肉計,讓李主任相信你是死裡逃生,再告訴他這裡的情況,就算雙面間諜了?」

歐陽殊在心裡告誡自己冷靜,他看著抵在自己額頭的槍管,忽然想到,任少白是不會開槍的。這裡是共軍的指揮部,又是夜深人靜,一旦開槍出了動靜,他必定也逃不出去,而如果自己能與他周旋至天亮,等蔡部長那邊派人來了,或許就能有轉機。

「他想當週佛海,但是卻忘了,周佛海最終是怎樣的下場。」黑水再次出聲。

「不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這麼做是李主任的授意!」他急中生智,竟然在這種關頭想出一招反間計,「任少白,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是你被派來到共區來?因為李主任已經不信任你了,他秘密囑咐我借共黨之手除掉你。所以不是我出賣你,而是李鶴林出賣你。」他的目光又轉向黑水,「至於你,不如檢查一下任少白此刻衣服的口袋裡,是不是有一個銀質酒瓶?那裡面裝著氰化物溶液,如果我沒猜錯,是為你準備的。」

儘管穀倉裡一點光線都沒有,但是歐陽殊卻分明可以看到黑水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而任少白握著槍的手也收緊得突出泛白的關節。原本一致衝著歐陽殊的二人之間,出現了與此前完全不同的氣流滾動。

歐陽殊知道,自己起碼賭對了一半。

他在任少白不在的時候,翻過他的行李,以為能找出什麼可以遞交給蔡部長的證據。雖然證據沒找到,卻發現了那個小小扁扁的酒瓶,他擰開聞了聞,有股杏仁的味道。歐陽殊立刻把瓶子放回原處,但是他無法不想,那東西是誰給準備的?又是準備給誰的?

但無論實際給誰,在此刻的生死攸關之際,歐陽殊決定用它來離間李鶴林的另外兩個卒子。

黑水看向了任少白,視線向下,落在他的領口。還不等任少白開口解釋,他已經飛快地從腰後拔出手槍,對準了他在幾秒鐘之前還認定的「自己人」。

任少白髮現不知從何時起,自己有了一個習慣,就是在越危急的時刻,越會不由自主地分神,像是局外人一般去想,現在他處在怎樣一個環境裡?

如果將所有的謊言、偽裝、矯飾通通卸去,這倒是一個非常合理的三人關係。

他自己,一個潛伏在國民黨軍事機關多年的共產黨間諜;黑水,一個臥底在共產黨前線部隊的國民黨情報員;歐陽殊,一個道貌岸然、投機倒把、企圖兩面通吃的奸詐小人。

這麼一想,任少白覺得,還是歐陽殊比較讓他討厭。

「歐陽社長不愧是新聞界的知名主編,故事張口就來。只是邏輯差了點。」他不慌不忙地說道,「你說李主任懷疑我?他為什麼懷疑我?我有異心?證據就是我要用氰化物毒死他部署的情報員?那我應該是共黨啊!」任少白一邊說,一邊還笑了起來,「那他把我往這兒派可真是放虎歸山,正中我下懷啊。」

歐陽殊稍稍一愣,但還是梗著脖子質問:「那你說,那瓶氰化物是用來幹嘛的?你可別說是為了自己準備的,你要是準備自殺,應該是藥丸或者膠囊這種東西,而不是方便給其他人投毒的溶液。」

「誰說那是氰化物了。」任少白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繼續右手握槍,左手伸向自己的衣服內裡。

但黑水手中的細長槍口卻準確地頂住了他心臟的位置,道:「別動。」

任少白便舉起手,說:「那你自己來搜。」

黑水將手伸進他的衣服口袋,掏出了一個金屬酒瓶,問:「這是什麼?」

「威士忌。」

「什麼?」

「威士忌酒。這是我第一次進共區執行任務,害怕緊張,用來壓驚的。」

黑水皺著眉,繼續懷疑地看著任少白。

「不信開啟聞一聞,或者直接倒我嘴裡,我現在確實需要。」

黑水單手擰開瓶蓋,先是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確實是帶著煙燻的酒味。

「不可能!」歐陽殊抬高了聲音,然而話剛出口,任少白就一個揮手用槍托重重地掄在他的腦袋上。

歐陽殊被砸,直接向一側踉蹌出去,又被黑水跟上的一腳踹翻在地,還來不及喊出聲,任少白已經迅速上前捂住了他的嘴,抓起穀倉地上的一把乾草就塞了進去。

歐陽殊還想「嗚嗚」地發出聲音,任少白正準備一個手刀將他擊暈,卻不想黑水搶先一步,從後面扳住了歐陽殊的頭。意識到他打算做什麼的任少白剛要阻止,卻見他動作乾脆利索地將手中人的脖子向後一擰——

一分鐘之前還靠說話就要扭轉局勢的男人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