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三人行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2頁,共2頁

然而剛過了幾天,蘭幼因又來找他了。

「楊開植剛死,我們起碼應該等過了這陣風頭。」在聽完她的計劃後,尹文讓的第一反應就是否認。

「不,這陣風頭正好,再也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蘭幼因卻飛快地說,「現在他們都認為槍殺楊開植的就算不是韓圭璋,也是接應他的共產黨,那麼如果在這個時候,呂鵬也死了,他們還是會覺得是共產黨乾的。」

聽上去似乎沒錯,但尹文讓還是覺得不妥。

「不對。我們原本的戰線是到明年初為止,現在才八月,我覺得你像是很著急,你在著急什麼?」

他的問題一針見血,蘭幼因沉默一會兒,抬頭道:「國防部有人開始查我的檔案了。」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任少白的臉,他最近在國防部簡直活躍得過分了。在發現他調了自己的人事檔案後,蘭幼因不知道這背後是李鶴林,還是他自己。不過無論是誰,都不是個好兆頭——即便她自信那份檔案並沒有什麼破綻,但誠如尹文讓所感受到的那樣,她開始有了某種緊迫感。

尹文讓看著她,半晌,同意了她的臨時起意。

為確保成功又不暴露,他們還是決定在呂鵬的車上做手腳,但是這一次卻不再僅僅是破壞剎車,而是在引擎室裡裝一個自制炸藥——八路軍以前不就擅長土炸彈嗎?

於是,蘭幼因藉著那段時間呂鵬每天到國防部開會的機會,摸清了他的車和司機。在會議改到洪公祠一號的那天,她提前同沈彤說自己會遲到。在別人以為她被一廳工作絆住的時候,實際上則是在保密局大樓的外面,拿著幾件小工具鑽進了那輛車的車底。

她在汽車前端的下面找到引擎蓋的扣環,費了一點時間把它擰開,這樣她不需要破車而出就能在引擎室裡安裝炸彈了。

所謂自製炸彈,其實就是個炸藥包,但尹文讓和阿莽最後還是決定用個空糖罐來隔絕空氣,這樣比較穩定,也不會意外受潮。配件用的是隨便在五金店裡就能買到的東西,比如烙鐵、焊料、絕緣膠布還有細導線,因為搞這種事的關鍵就在於配備儘量簡單。

炸藥罐做好以後,他們又用兩片鋸條做了觸發器,而蘭幼因要做的就是把炸藥捆在車的引擎室裡,再把觸發裝置的末端纏繞在前輪掛的支撐橫槓上。這樣,當汽車行駛路上經過不夠平整的地面,就會使懸掛緊縮,讓觸發器的鋼鋸條接觸,繼而引爆炸彈。

事後,蘭幼因想,呂鵬的運氣到底還是太好了。

如果姓石的司機師傅開車技術沒有那麼好,或者要不是首都的主幹道實在修得乾淨平滑,那麼呂鵬甚至到達不了明故宮機場。

八月十二日晚,炸藥在中山東路和黃埔路交叉處引爆,然而車裡,卻並沒有坐著呂鵬。

「幼因姐,你簡直不知道有多險!要不是呂處長坐的是任先生的車,現在死的人就是他了!」第二天白天,沈彤瞪圓了眼睛,對她講述了保密局攔截韓圭璋失敗、回程路上又發生車輛爆炸的前後,「你說共產黨怎麼這麼毒啊!人都被他們帶走了,還要殺我們一個處長,太狠了……」

幾個小時後,蘭幼因將行刺呂鵬失敗的事告訴給尹文讓,並對他說:「你先去鄉下避避風頭,然後等我訊息,你離開南京的事恐怕要提前了。」

這就到了現在。

尹文讓一改之前四處做苦力的壯丁模樣,穿著成套的夏季西服,頭髮梳得光潔齊整,再拿著一份阿莽偽造的湘雅醫學專門學校的畢業證書,便是要去中央醫院面試徐州剿總軍醫處的青年才俊了。

不過在達到之前,還是要先完成前一階段的工作總結。

「現在他們應該還是相信楊開植的死和保密局的汽車爆炸,都是共產黨策劃的,加上韓圭璋已經走了,所以基本算是死無對證。」蘭幼因對尹文讓和阿莽說道,又趕在他們開口之前舉起一隻手,「而且我保證,下不為例。」

如果叫國防部的同事聽了,一定會震驚於蘭幼因還會有如此語氣柔和、幾乎像在哄人的一面。

尹文讓仍然板著一張臉,但阿莽則已經被哄順了氣兒,問道:「那這樣的話,蘭姐,我的照相館能不能不搬啊?」

「不能。」

「不能!」

——是蘭幼因和尹文讓的異口同聲,又從後視鏡裡對上目光。尹文讓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又有些緩和。

「為什麼啊?」阿莽語帶不甘。

「你已經被國防部的人見過了,那位沈小姐很敏銳,我之前雖然拿話糊弄過去,但難保她不會哪天好奇心發作深究你我的關係,或是純粹想出風頭,把你的地址報告給市警察廳,都不好說。」

「還有,你那地下室生意也停一停,告訴你那些渠道都暫時不要再給你拉活兒了。」尹文讓補充道,「這次共產黨的人找上你也真夠險的,別回頭警察廳沒來抓你辦假證,保密局把你當地下黨給辦了。」

阿莽聽了這話立刻縮了縮脖子,深以為然地說道:「對對對,還是不能跟共產黨沾上邊。」

蘭幼因又看了一眼尹文讓,後者感受到她的目光,卻故意沒做出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