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觸發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2頁,共2頁

呂鵬繼續著他的敘述:「是民國三十二年底我在重慶抓的,代號叫養蠶人,是中正書局的業務員,因為他常用的接頭方法被我摸出了規律,在渣滓洞關了幾個月,隔年三月就槍斃了。但是就在兩個月前,這個代號再次出現,我懷疑是他曾經發展的下線在試圖與他取得聯絡。」

交警做出允許行駛的手勢,前面的車再次起步。

任少白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癢,以至於說話的聲音都變得乾澀了:「但他已經死了,也就是說那個線下也不能有什麼作為了。」

呂鵬搖搖頭,道:「未必。共產黨那邊如果得知了這個下線的存在,應該也會與之聯絡,他們甚至可能會以他為中心,重新展開南京地下活動的部署。」

「會嗎?一個連上線死了都不知道的人,共黨會信任他?」

「你永遠不知道共黨下面會出哪張牌,當然了,也不排除病急亂投醫,走一步算一步……」

呂鵬話音未落,突然看到前面交叉路口中間的地方發生了爆炸,伴隨著「轟」的一聲巨響,他們連人帶車都感到了來自地面的震動。任少白猛地踩下剎車,二人的身體同時向前一衝,而緊跟著後面傳來的撞擊則讓他的頭重重地磕在方向盤上。

一瞬間,煙霧和灰塵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整個路段都響起尖銳的汽車鳴笛和人的尖叫呼喊。

任少白還趴在方向盤上,他努力地抬起一點頭,在狹窄的視線裡,看到路中間的某輛車冒出濃煙和火焰,還來不及扭頭檢視副駕的情況,就聽見車門被用力推開——

呂鵬連滾帶爬地從車裡出來,違揹人本能意志地往爆炸中心快步走去。

「師兄……」任少白想要喊他回來,可是剛發出一個聲音,就感到眼皮一沉,然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重新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中央醫院的病床上了。

「科長、科長……」

任少白努力睜開眼睛,感受到光線的同時也看到了魏寧生的臉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一瞬間又忽然跳開,他聽到他大喊:「大夫!這邊病人醒了!」

花了幾秒鐘恢復感官,他艱難地開口:「魏啊……」同時用手去摸枕邊——

「科長,你眼鏡沒了。」魏寧生立刻明白他在找什麼,連忙說道,「可能丟在車裡了。你還記得嗎?發生爆炸了。」

「爆炸……」任少白再次閉上眼睛,雖然視力模糊了,但是腦海中卻清晰浮現出中山東路和黃埔路的路口,那輛爆炸的車忽然竄起的濃煙和火光,那輛車……

魏寧生搶答一般在他耳邊說他可能想知道的事:「科長,是呂處長送你來的,他沒事,就是蹭破了點皮。」又關切地詢問,「大夫說你是腦震盪,你怎麼樣?還好嗎?有沒有眩暈?想不想吐?」

任少白想支撐著坐起來,魏寧生連忙去扶他,看到他的目光飄向病房桌子上的水壺,又麻溜地去倒水。

當任少白喝了一整杯水後,終於能完整地問出:「呂處長現在人呢?」

魏寧生回答:「他去警察廳交通科了,應該是去查那枚炸彈。」

「炸彈?」

「對,就是保密局那車上的,估計要麼是自制的要麼是手榴彈,爆炸範圍非常精準——」

「是保密局哪輛車?」任少白突然打斷。

「呃,我不知道車牌……」魏寧生有些為難地說,但是緊接著又想到了什麼,「哦對了,司機姓石。」

任少白驀地感到後脊一涼,姓石……那不就是,給呂鵬開車的司機嗎?然而,還沒等他再問,魏寧生又繼續道:「那個師傅死了,還連帶著路口的交警。」

又一陣頭痛襲來,任少白抬手捂住額頭,這才發現自己的腦袋上已經被纏上了繃帶,而魏寧生更是連忙攔下他的手,道:「科長,你別碰,等醫生來了再看。」

任少白眉頭緊鎖,腦袋裡的神經像是被人扯著似的生疼,卻分不清是因為那腦震盪,還是一瞬間湧上來的諸多疑問。

聞訊趕來的醫生開始檢查情況,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體溫。任少白機械地回答著關於身體感受的問題,但是真正在想的,卻是另外的事情。

爆炸,針對呂鵬的爆炸,要不是他臨時坐自己的車,就已經被炸死了。

就在不久之前,呂鵬對他說過什麼來著?

——「真要針對保密局,也該找個大點的人物下手。哪天要是我莫名其妙命喪黃泉了,你再擔心不遲。」

他當時滿不在乎的聲音在任少白耳邊迴響,但是現在,他還能不在乎嗎?

此時此刻在警察廳的呂鵬,也想到了自己說過的這句話。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另一個問題需要解決,那就是這枚小型炸彈是怎麼引爆的呢?

在檢查過被炸燬汽車和現場之後,交通科的確有所發現。首先,炸彈並不是他們一開始以為的手榴彈,而是一枚用五金店就能買到的材料做的自製炸彈。其次——

「這是什麼?」呂鵬看著面前的兩片鋸條。

「觸發器。」交通科從陸軍總司令部請來的軍械師解釋道,「你之前不是問,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爆炸嗎?是因為這個觸發器的機制是當車輛顛簸時,比如碰到個石頭或是地上有個坑,車的懸掛就會縮緊,擠壓到這個觸發器。而根據對當時黃埔路口的情況調查,在這輛車通過之前,正好有一輛運輸車路過,估計是從那輛車上掉下來一個小土塊之類的。然後,你原本要乘坐的這輛車正好壓過去,兩片鋸條接觸,拉開保險,引爆炸彈。」

呂鵬聽著,神色越發凝重,這枚炸彈的目標就是自己,他純粹是因為運氣,才死裡逃生。

如此這樣,一個結論呼之欲出。

潘大河、趙小五、自己,還要加上老楊,全部都是一條線上的目標,有人在進行一場獵殺,針對的不止是保密局,而是過去的軍統。

現在他覺得,這當真不是共產黨所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