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來到地下室,工作臺下面一個帶鎖的抽屜裡,店主不情不願地拿出一本暗賬,上面記錄著的是樓上照相館以外的業務。沈彤飛快地翻過,發現在造假這業務上,這位店主的觸及範圍還真不小,除了證件執照,還有各種公章私印。之後,她合上賬簿,報出了近一個禮拜以來做假證件的顧客名單。
「這些人的照片你應該也留了底片吧?」
店主有些驚訝地看她,但還是老實地從桌子旁邊的牆壁裡開啟一個暗格,露出一個保險箱來,那裡面放著他留的副本,還有幾份他已經完成的、顧客卻還沒有來取的完成品。
沈彤把每一份證件都拿出來端詳一番,無論是證件號碼還是水印,都做得很完美。
「剛剛出去的那位小姐還沒有登記?」
「……她加了錢,不讓我留書面記錄。」
——這倒的確是一些考慮周全的顧客會做的選擇。
沈彤這樣想著,但追問:「她要的是什麼?」
「一本英國護照。」
「你還會做外國假證?」
「不是做,是她給了我一份真的,讓在上面加工。」
「什麼意思?」
「就是她現在手上拿著的證件就是真的,只是換照片和鋼印。」
說完,店主看到沈彤一副等著自己下一步動作的樣子,默默嘆了口氣,從另一個抽屜裡拿出那份原本持有人叫「yukao」的英國護照,原照片也是個華裔女子模樣。
沈彤微微蹙眉,指尖落在工作臺上一點一點。她知道,最近想辦法弄外國護照的人不少,都是擔心中國局勢想要去海外的,那個假「高玉」抱著的是這個目的也不無可能。但是……她盯著這本護照上的英文字樣,忽然靈光一閃,一個全新的可能性讓她感到隱隱的興奮。
但她繼續表現出對記錄裡所有人的興趣,要走了他們的照片副本,又囑咐道:「你照常做事吧,外面的車會留一輛,不是監視你,是替你把個關,找一個真正的壞人叛國賊。」
店主忙不迭地點頭,又緊張地問:「這賬簿您也要帶走嗎?能不能我現抄一份名單……」
「不用。」沈彤打斷他,「我記下了。」
而當沈彤回到國防部,將自己從賬簿上看到的名字和拿到的照片副本一一對應,全複寫出來後,所有參與調查韓圭璋事件的二廳同事也小小地驚歎了一下她不需要動筆的記憶力。沈彤倒謙虛地擺了擺手,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沈彤指著黑板上的每一單假證分析,這個那個的真假名字和照片後面,是不是有著韓圭璋的可能性。到最後一個英國護照時,她先是說:「這是個二十來歲的女性,人我也正好碰見,倒不是韓圭璋男扮女裝——」
會議室裡的人被她逗笑。
但沈彤卻並不覺得自己在說笑話,繼續一臉正色地解釋:「雖然看起來好像無關,只是一個人偷了或者撿了一本護照,想要藉機去歐洲,但是她這個護照,卻給了我一個啟發。」
「什麼啟發?」李鶴林問道。
沈彤說:「現在雖然全城實行盤查管控,但是卻仍有一種人不會被嚴格檢查,那就是外國人,或者放寬一點,所有在外國大使館的外交人員。」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所指了——任何情況下,使館工作人員出城出港,無論是海關還是衛戍司令部,都會為了避免引起潛在的外交爭議而放行,相當於一種外交豁免權。而且,各國使館也常常僱傭熟悉本地語言、交通的中國人作為司機、翻譯、採購員等等職位,所以如果有人想要渾水摸魚,也是很容易辦到的。
「你沒有打草驚蛇吧?」李鶴林又問。
「沒有。」沈沉聲道,「但是安排了人盯梢。如果那個假高玉真有問題,那麼也只有等她再回那個照相館取假護照,我們才能順藤摸瓜,看她是否要藉此把什麼人轉移出城。」
李鶴林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不僅如此。我們應該檢查所有帶著外國使館旗號要出城的轎車、貨車還有離港輪船、集裝箱,誰知道除了英國的,共產黨是不是還能弄到其他的證件。」他轉頭向任少白下指令,「你去外交部跑一趟,說明情況,讓他們跟各國大使聯絡,就說有人冒充他們的外交人員協助通緝犯,請務必配合我們對他們的車輛船隻進行檢查。」
這是八月九日上午,距離韓圭璋「失蹤」超過了三十個小時。
傍晚,任少白拿著跟各使館的通話記錄,來跟李鶴林彙報:「那個假高玉一定有問題,不止她有問題,英國、丹麥、美國、比利時使館都反映,這兩天他們各自有在華公民丟了護照去補辦。有人在偷外國護照,一定是共黨想用這個辦法把韓圭璋弄出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