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到,多謝。」
眾人喝了涼茶,不一會兒,要陸續去上廁所。一時間,禮堂內外進進出出,洗手間外面甚至排起了隊,有些人還不得不跑到旁邊的辦公樓裡去解決。
也正在這時候,維修工人到了。聯勤總部派來的維修工檢查一番機組,又掀起控制面板,重新接了一遍纜線,製冷系統再次執行起來。
最後半天的會議得以恢復,總統再次訓話,繼續討論剿匪戰術。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任少白聽到禮堂後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走動聲。扭過頭,正好看到保安局一處處長楊開植慌慌張張向前排走,可是國防部長正在臺上講話,他左顧右盼一番,選擇了第二廳廳長,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李鶴林也發現了動靜,皺眉問:「又怎麼了?」
任少白一臉茫然地搖頭,說:「我去打聽一下。」他貓著腰走到禮堂後排,過了一會兒,又貓著腰回來,壓著聲音告訴李鶴林,「韓圭璋不見了。」
李鶴林皺了眉,還不待他說什麼,只見二廳廳長倏地站起身來,快步朝他走來。廳長也不拘著上下級的禮,按住他的肩膀,彎腰說道:「我這邊走不開,唐局長也不在,現在由你來指揮六處和保安局去逮捕韓圭璋。」
李鶴林帶著人走出禮堂,首先直奔大門詢問警衛,剛才有沒有人出去過。
因為開軍事會議,這幾日的國防部進出都是要經過嚴格檢查的,即便是沒有參加會議的普通辦公人員,也不得在會議進行期間離開。因此,警衛搖了搖頭,說:「除了剛才那個維修工,沒有人進出過。」
「不好!」楊開植低聲驚呼,「難道是偽裝成維修工出去了?」
冷氣機出現故障,禮堂裡的人都因為高溫變得煩躁,而當冷氣機修好之後,又光顧重啟會議,誰也沒有去在意那個維修工的去向。而就是趁著這個空擋,韓圭璋與工人互換了衣服,拿著後者的工具箱堂而皇之地走出了國防部。
接送維修工的總務處人員張口結舌,死活說不出剛剛那個維修工長什麼模樣,前後又是否是同一個人。
李鶴林下令,封鎖國防部外圍,並且在內部尋找那個被頂替掉的真維修工。
任少白提醒:「看起來不像臨時起意,有沒有可能是打了配合,就連冷氣機故障也是被動了手腳所致?」
李鶴林沒有否認,只是說:「先找人。」
一方面去追查經過偽裝出逃的韓圭璋,設路障,盤查火車站、碼頭,重點對比身份證件;另一方面調查派出維修工的聯勤總部,調那個維修工的檔案卷宗,是否有通共嫌疑。
保安局和第二廳頓時忙了開去,任少白同李鶴林回到辦公室,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有什麼話,說。」李鶴林道。
「要不要請保密局那邊幫忙?」任白問,頓了一下又趕緊解釋,「我知道廳長的意思是不聲張,但是保密局掌握南京地下黨情況比較多,韓圭璋出去了得有人策應吧,我在想他們那邊可能會提供點線索。」
李鶴林思忖一下,道:「那也悄悄地問,不要說原委,也不要讓他們弄出動靜。」
得到了批准,任少白便拿了路條去往停車場。
警衛亭也接到了內線電話,二廳辦公室秘書要出外勤,允許放行。
任少白腳踩油門,離開了戒備森嚴的國防部。經過附近設的臨時檢查點,同認識的同事打招呼,都知道是天降差事,便也點頭示意,掛著國防部車牌的汽車一路暢通無阻。
過了最後一個路障,任少白抬眼看向後視鏡,說道:「韓軍長,委屈你了,現在可以出來了。」
從後視鏡裡,他看到此刻正在被全城搜捕的韓圭璋,從後座下面爬了出來。
這位從民國十五年起就作為共產黨臥底蟄伏在國民黨軍中的高階將領,絲毫不在意以這樣窩囊的方式藏了這麼久,反而朗聲笑道:「小任同志,好一手障眼法啊。」
他的口袋裡,還裝著任少白送涼茶時藏在碗底的字條,此時摸出來,駕駛座上的人又適時遞上一盒火柴,那字條的灰燼便飄進了車窗外的暖風裡。
汽車拐了個彎,駛離中山大道,夕陽下波光粼粼的玄武湖映入眼簾,湖面上有不知名的水鳥掠過,輕盈得沒有濺起一點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