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來戰 第一章

師父心塞 九鷺非香 第2頁,共2頁

一時間我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拿酒杯的手,杯底在桌上磕出了一連串「篤篤篤」的聲音。

百年前,我拜入蕭逸寒的門下,我本將他當做救世主一般供奉,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對他,不能讓他失望,要成為讓他足夠驕傲的人。可我怎麼也沒料到,他卻成了刻在我身上的……

恥辱。

仙靈派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想要出師就必須先收一個徒弟,而如今離蕭逸寒叛出師門八十餘年,即便我獻盡殷勤也未收到一個徒弟。

同輩的排擠,小輩的非議讓我日日皆生活於孤獨當中。不擺脫蕭逸寒這個恥辱,我就永遠會活在這樣的孤獨當中……

蕭逸寒非死不可。

我收斂了眸色,穩定了心緒,默默的為自己斟了杯酒喝。

蕭逸寒坐在我斜對面的桌子上,也倒酒自飲,舉杯之下,於時光斑駁的罅隙之中,回憶偏差,我竟恍惚間想起百年前蕭逸寒初初將我帶回仙靈山時。

那時蕭逸寒剛收了我,他出了師,有了自己的小院,再沒有人管著他,他便成天成夜的在屋裡睡懶覺,醒來便坐在院裡喝酒。甚至會叫上我。

我那時小,整日唯唯諾諾的呆在他身邊,小心處事,唯恐半點惹他不開心了,會將我逐出門去。

他讓我喝酒,我便喝了。

然後一直喝到蕭逸寒趴下……

那是我第一次發現自己竟有千杯不倒的體質。

第二天蕭逸寒醒來後嚴肅的打量了我許久,從此,他找我喝酒這件事便一發不可收拾……

蕭逸寒白日與我酌,晚上與月酌,醉了便一切不管的仰躺在椅子上睡覺打呼。在那只有我與蕭逸寒兩人的山頭上,我只好忙裡忙外的給蕭逸寒張羅著燒水鋪床。

我還記得第一次蕭逸寒在我鋪的床上醉酒醒來後表情,怔愣,呆滯,有點反應不過來的木訥,他抓了抓乾淨的衣領:「昨天你給我換的衣服?」

我點頭。

「倒是第一次。」他呢喃自語,「有人這般照顧醉酒的我。」

我看著他,老實又憨厚的說:「師父,徒弟以後會一直這樣照顧你的。」

他看了我一會兒,隨即便是眯眼一笑,懶懶的往床上一趟:「好呀,如此,便給我拿點吃食來,待會兒我們便接著喝吧。」

「好。」

我那時天真的以為,喝酒喝得醉生夢死大概就是修仙者們的日常吧,徒弟孝敬師父,大概都是這麼孝敬的吧。

直到這樣過了好幾月,師祖來看望蕭逸寒,見院裡酒氣沖天,登時動了雷霆之怒,將蕭逸寒與我痛罵一頓之後,我才意識到,哦!原來別的山頭的師父都不這樣帶徒弟玩的!

蕭逸寒也才意識到了,哦,原來他身為師父似乎應該要教我什麼東西的。

那以後,蕭逸寒才帶我去仙靈門學堂夫子那裡上課,我也才過上了正常的修仙生活。也從那以後,我便再也沒有那樣與蕭逸寒共飲了。

時光翩躚,歲月像個調皮搗蛋的小孩,竟將我與蕭逸寒的初時與此刻的重逢,疊在了一起。

而現在,我的心境也再也回不到當初的澄澈乾淨了。

我放了酒杯,站起身來,不徐不疾行至蕭逸寒桌前。

酒館外的春風徐來,拉扯了他的髮絲與我的衣襬。

「師父。」我在他桌子對面站定,喚了他一聲,一直等到他帶著三分醉意的抬頭看我……

便在這瞬間!我寒劍錚然出鞘,劍尖直取他咽喉,這一擊我未曾想過會成功,若是蕭逸寒這麼容易殺,那我僱的殺手,早就提了一百個蕭逸寒的腦袋來見我了。

可我沒想到,此時的蕭逸寒卻直直的盯著我,周身毫無防備,即便劍尖刺入他的喉間,鮮血滲出,他也依舊只是看著我,像是發了呆,入了神一樣。

我眸光一緊,劍勢一頓,便在這遲疑的瞬間,蕭逸寒身上法力溢位,將我的劍刃往旁邊一推,刃口斜斜劃開了他的頸項,破皮流血,傷口卻不深。

他依舊坐著,身形不偏不倚,護體法術在擋開我的劍刃之後便隱了下去。

我瞟了眼他頸間落下的鮮血,再直視他的雙眼,四目相接,像針尖對著麥芒:「時隔八十年再見,不知師父可否還記得小徒?」

「是七十九年又十個月了。」蕭逸寒喝了口酒,語調竟似有悵然感慨,「小徒弟,你是我唯一的徒弟啊,我怎會忘懷。」

他說的話倒讓我有三分驚異,說得好像對我還有什麼情誼一樣。

可蕭逸寒怎麼會對我有情誼呢,要真說有,他對我大概只有買賣的情誼吧,畢竟我是他真金白銀買來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