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還在沒走,賴在我的院子裡,我想著在這風雪天氣裡呆了這麼多天還不生病的人,大概真不是什麼凡人,應該是我現在法力衰退,看不出他身上氣息了。
我琢磨了一下,覺得自己應該是打不過他的,於是便也沒繼續趕人走,省得回頭打起來了,輸了難看。猜不出他留在我這裡的意圖那我索性便也不猜了,總之,是狐狸,總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魚羹。」一碗香噴噴的魚肉羹送到了我面前,我舔了舔嘴,倒也沒客氣,直接接了過來。
流月便自然而然的在我身邊坐了下來,他歪著頭,專注的看著我,我餘光瞥了他一眼,一時覺得嘴裡的羹有點難以下嚥:「你這般盯著我作甚,能將我看出花來?」
我本是來諷刺他,然而卻不曾想他竟是我從未見過的厚顏無恥之人,他一點頭:「對啊。」他道,「於我而言,你便是山間花,雲間月……」
我狠狠打了個寒戰,年紀老了,到底是聽不得這些哄小女孩的甜言蜜語了,我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好爽的將魚羹仰頭喝乾:「洗碗吧。」我使喚他。
他坦然接受這般使喚,出屋門之前問了我一句:「今日陽光好,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
真像在伺候老人一樣。
「不了,有點乏,我下午要睡睡。」
他眉頭一皺,仿似有些擔憂。可這邊擔憂還沒有擔憂多久,他倏爾目光放遠,望向院外,眸色霎時起了幾分涼意。
我一時不懂他在涼個什麼勁兒,可下一刻,我便感覺到了山下瀰漫上來的魔氣。沒多久,一道風倏爾刮進了我這院子,挾帶著凜冽的魔氣,一個身著黑袍的女子在院中出現。她看了我身邊的人一眼,然後目光才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將我一打量,不知為何倏爾怒上眉梢。竟是不擲一言的一鞭子便向我抽來。
這鞭子來得兇猛,我還沒動,旁邊的人便一伸手將這鞭子從半空中截住了。
女子見狀眉眼一冷,聲色一厲:「從我的婚禮上離開,你千里迢迢來找的,便是她?現在還要護著她?」
我一挑眉,這話聽起來有很多故事啊!我有點想搬小板凳到旁邊去嗑瓜子了……
流月手一振,力道之大,徑直將那女子生生推出去了三丈遠:「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吧。」
少女銀牙一咬,仿似極怒極:「從來沒人,敢對本宮說這樣的話!」
喲呵,語氣倒還挺大,我上上下下將這少女一打量,待得看見她袖口上暗繡的鳳紋,我隱約猜出了她的身份後,便也覺得,她這樣說話也沒錯。
魔族自打他們那個大魔王落入魔淵再沒爬出來後,便再也沒立過魔王了,每一代統領魔界的其實是他們的轉世靈女,說是靈女,但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已經變成了女王一樣的存在,著鳳紋黑袍,戴靈鳳長簪。
看來面前這個少女,大概是魔界新立的靈女了。
我畢竟已經不問世事多年,沒見過她也是應該的,她沒見過我,也是應該的。
思索完這些,我轉而看向我面前這人,不由得又陷入了深思。
這個流月,能與魔族的轉世靈女成親,照理說身份應該不低啊,怎麼著也得是個親王才行,他這吃飽了撐的,到霧靄山來纏著我這個過氣的孤寡老人作甚?
不過等等……
流月這個名字,怎麼忽然間變得有點耳熟起來。
「離開這裡。」流月並不理靈女的話,聲色依舊冷厲,與之前他在我面前表現出來的模樣辯若兩人,「別讓我說第二遍。」
「我與你本只是族內聯姻,與你我喜好並無關係,你有自己追尋的人,更是與我無關。但你不該在婚禮之上棄我而去,如今也不該這般與我說話。」靈女盯著流月,眸中動了殺氣,說得咬牙切齒,「從未有人給過我這般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