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前收千止入門之時,給了他一百年修為,雖也不是很多,但我卻要修行幾十年方能完全恢復元氣。
現在離我元氣恢復還有十來年的時間。我入了縛妖池,於混沌之中將快要被妖邪拆胳膊拆腿吃掉的千止救了出來,一齣池子,我就陷入了昏迷。
陰邪之氣入體,擾我元神,我暗自估摸,沒有百八十年是醒不過來了。
但百八十年這只是我自己的估計,我現在只能躺著,聽得到聲音卻看不到周圍動靜,也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聽小輩們一個愁似一個的嘆,仙尊怕是醒不過來了。
你們也太瞧不起我了一點……
千止出事那日之前,我便派了千古外出辦事,是以直到我昏迷一月有餘,他才回了空靈,見到了後輩們口中「再也醒不過來」的我。
我尚記得那日屋外鳥鳴悅耳,風扶柳動之聲令人心極為祥和。
但自打院門被千古推開的那一刻,我就開始覺得無比心塞。
他一進來,膝蓋跪在地上的聲音聽得我都替他疼。
「師父。」他喚了一聲便再無動靜,隔了好久,終於來到我的床邊,又隔了好久,我感覺到他的指尖在我臉頰上游走,不是輕薄,也不像迷戀,更像是信徒在虔誠的觸碰他信仰的神靈。
摸個臉能摸到這種程度,我這個徒弟也算是暗戀界的奇葩了。
我在心裡狠狠一嘆。
「師父。」他在我耳邊呢喃,一如我醉酒那日,不過他此時神智清明,言語中是我想象不到的堅定執著:「我會讓你醒過來的。」
我自己便能醒過來,你甭操這個心……
我說不了話,聽著他的腳步聲漸遠,然後在屋外與千止發生了爭執:「師兄你不能去!」
「讓開。」
「你不能去找月老紅!江湖上誰人不知道她那裡的規矩!你若去找她,那你怎麼辦!」
聽到月老紅這個名字,我心裡也是驚得不行。千止口中的這個月老紅是個女妖怪,她修為不弱,千百年來煉製了不少靈丹妙藥,號稱無人不可救。但她的藥只送給為自己至愛來求藥的人,然而天下有至愛的人不少,卻鮮少有人去她那裡求藥,因為,她還有一個要求。
一命換一命。
要求藥人,給她當試藥品。是個極為邪氣的妖怪。
千止苦聲勸:「師兄你若去,豈不是將掩藏這般久的心思公諸天下了嗎!彼時你讓師父如何在空靈派中自處!而且那月老紅……可是要人性命的,你……」
千古沉默了很久:「千止,師父今後就只有你這個弟子了,你切望收斂心性,別再讓她操心失望。」
「師兄!師兄!」
屋外歸於平靜。
我覺得現在的自己便已足夠操心失望的了。拋開那所有的繁雜事端,就本質來看……
你們……都不相信我能自己醒過來嗎……
許是過了些日子,千古終究還是求來了藥,然而卻是他自己御劍回來,於床邊助我服下了藥。
我睜開眼,望著眸中微潤的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好嘆息問道:「千止呢?」
千古一默:「徒兒這就去把千止換回來。」
換回來?我一皺眉:「他和你一同去找月老紅的?月老紅將他留下了?」我言辭清晰的問出這句話,換來千古露出了難得驚駭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