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走了,一個禮拜以後,她本應該用我給她的預約條掛號,找我看化驗報告的,但她沒來。
下午,我去男性科實驗室幫一位朋友拿化驗單,技術員都很忙,化驗單還都沒有最後列印和簽字,我只能去翻原始記錄本。無意中,我看到「範花花之丈夫」精液化驗的記錄:精液3毫升,精子數目「0」。天啊!花花的丈夫竟然是個「無精症」病人。
花花為什麼沒來複查,是不是拿到化驗單就直接回老家了?無精症是先天性的,還是後天性的?如果是先天性的,他愛人離婚後帶來的女孩,又是誰的孩子,這兩口子將面臨怎樣的生活變故?
花花可以是個勇於面對現實的女子,重新開始帶愛人看男性科的道路。她需要知道,她的愛人是先天性無精症,還是後天的生精障礙,是因為精道梗阻,斷了精子正常排出體外的路才沒有精子,還是壓根就不能製造精子。如果是精道梗阻,例如最常見的精索靜脈曲張,做完手術,他們還可能自然懷上自己的孩子。
花花可以是個心機深重的女子,為了維護男人的面子和尊嚴,藏起化驗單,自己忍辱負重,養一個和她沒有關係,和她愛人可能也沒關係,不知道是誰的孩子,最後白頭到老,把秘密帶進棺材,了此一生。
花花可以是個衝動和較真的女子,她要弄清楚,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你是原來有精子,現在沒了,還是一直就沒有精子。這個女孩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去做親子鑑定,如果不是你的孩子,應該把她還給她的親媽,是誰的孩子她親媽最清楚,我們不能養一個和你和我都沒有關係的孩子。如果她是你的孩子,那我的孩子怎麼解決,因為你的問題,不孕症的屎盆子一直扣在我的頭上,一切該受的苦,該遭的罪我都來過了,現在,我要做女人做母親的權力,我再也不要忍受了,我要離婚,我要翻過人生這艱難的一頁,一切從頭再來。
可是,花花走了,一切無從得知。那時候門診沒有電腦系統,沒有醫療卡,也就沒有病人資訊,沒有電話,更沒有家庭住址。
即使有電話,醫生也左右不了病人的選擇。唯一可以告訴她的是,一次精子化驗不一定代表他體內的真實情況,無精症的診斷起碼要連續化驗三次精液,雖然大多數無精症是先天性的,但是別把綠帽子不分青紅皂白就扣他頭上,先去看男性科醫生,檢查清楚再說。
因為失去了聯絡,這一切都沒有機會說給花花了。
倒是有些話,一定要說給自己和廣大婦產科同行。懷孕是兩個人的事,檢查永遠要從男女雙方同時入手,不能單折騰女方,這些折騰又花錢又受罪,一旦出現罕見併發症,有可能就直接要了女人的命。
還有話,要說給天下的男人們,別把不孕問題一股腦推給女性,真漢子要勇敢地走進那間獨立、私密的取精室,一個化驗杯,一隻手,可能有些尷尬,但是沒有精神痛苦,沒有肉體創傷,只要一直擼到射精,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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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講起理論頭頭是道,輪到自己身上就不靈了,因為不能如期懷孕,我找到試管嬰兒中心製造小孩成功率最高的育教授。
她笑呵呵慢悠悠地說:「急什麼?據我觀察和平日裡的瞭解,咱們醫院內外婦兒各個科室的住院醫師和住院總醫師全算上,不孕症最常見的原因都差不多,都是性生活頻率不夠、精神太緊張。從今天開始,除了把該乾的活幹好,別的你什麼都別想,別寫論文,也別翻譯文章了,月經過後每週兩次性生活,上床的時候放下思想包袱,開動機器,別老想著懷孕這事,如此操作,我保你半年之內懷孕。」
繼而,我被教授善意地逐出了專做不孕症手術的婦科內分泌病房。從那以後,我再也不幹大半夜鼓搗病人睡不好覺的壞事了,終於懷上了屬於自個兒的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