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琳站起來，從床底下拿出洗臉盆，又從晾衣竿上扯下毛巾說：「走，別說這些煩心事兒了，洗澡去。」

我跟在她後面問：「不要孩子，將來就你們兩個過日子嗎？」

「對，不可以嗎？丁克就是doubleincomenokids（dink）的意思，他說只想把愛給我一個人，不想把孩子帶到這世上，也不要孩子的牽絆，就我們兩個，工作的時候努力開創事業，生活的時候想去哪兒拔腿就走。古有‘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我們的目標是‘瘦身成家掙錢遊天下’，將來有了積蓄我們就走遍名山大川，吃遍天下美食。趁著胳膊腿好使，早點退休，周遊世界，得癌了也不治，走到哪兒算哪兒，青山處處埋吃貨。」

童年留給人的傷痕總是很重，過往像利刃一般刻進骨子，如同窯火將顏色燒入泥胎，永遠無法去除，並且在潛意識裡左右你和現實世界相關的一切決斷。

病人生病從不挑時辰，病魔不休息，醫院的工作自然也無法停歇，護士三班倒，還分前夜和後夜，醫生白班夜班再加上沒有準點的應急和加班，作息時間可謂五花八門，這導致什麼時候從醫院返回宿舍睡覺的人都有，協和的熱水也永遠是24小時提供。

水壓巨大，炙熱的水柱擊打肩膀和後背的感覺就和按摩浴缸一個效果，當然了，後者是我從圖片和電影的感官經驗中揣摩出來的，我還沒有機會體驗真正的按摩浴缸呢。

我瞟了一眼旁邊水龍頭下的琳琳，她兩眼發直，正用一條黃色的毛巾機械地搓著肚皮，一副想把肚子裡的孩子搓出來、再順下水道沖掉的樣子。

穿衣服的時候，琳琳還是不說話。

我說：「買杜蕾斯你嫌貴，吃避孕藥吃得你性慾全無，你還沒有嫁人沒有生娃，帶環也不適合你，但也不是沒有別的招兒啊！你還可以使用殺精劑，性生活之前塞在陰道里，精子射進你身體的一剎那，只需三十分之一的劑量就足以剿滅一次射出的全部精子，一個都別想鑽進子宮和輸卵管，就算進去了也跑不了多遠，就算跑到了輸卵管也是賊能力全無，正確使用，避孕效果在95%以上。」

「唉，你就別煩了，你一個完全沒有實戰經驗的理論者，還總教育我。你當我倆那個出租屋是避孕藥具專櫃呢，想來啥就有啥嗎？感覺一上來，兩個人乾柴烈火的，上哪兒現買去？而且就算買回來，還得預先放進陰道，利用身體的溫度讓藥片預熱融化才行，箭在弦上，實在等不及，你不懂。這玩意兒我以前也試過，買的還是進口的，我用完下身灼熱，癢癢，難受極了，我覺得自己可能是對藥物或者其中的輔劑成分過敏。」

「你真是名副其實的小機率之王，書上沒怎麼描述的副作用你都有，牛！」

「這算什麼，我要是再告訴你一件事，準保你立馬對小爺我的超強生育能力頂禮膜拜。」

「啥？」

「其實，我怎麼會不知道那個體外排精不靠譜呢？那之後的兩天，我總是後脖頸子冒涼風，覺得要出事，為了萬無一失，我都買毓婷吃了，結果還是中彈了。」

毓婷是事後緊急避孕藥的一種，是在無保護性生活後，或覺察到避孕措施失敗（避孕套破裂、滑落等），或者發生非意願性性生活（被強姦等）後採用的一種「緊急避孕」措施，目的是預防非意願妊娠的發生。它的有效率高達98%，失敗的2%大多是由於人為的使用不當，例如，首次服藥時間越早越好，超過72小時無效；嘔吐後必須及時補服；一次毓婷只對最近一次的性生活負責，之後再有性生活必須另外採取有效的避孕措施。

有的年輕人性生活不規律，性伴侶不穩定，根本不避孕，興致來了就毫無保護措施地打一炮，事後吃兩片毓婷滅火，更有甚者在短時間內連續多次服用毓婷，這樣的避孕措施都是不正確的，避孕失敗的可能性極大。連續多次服用毓婷還有害身體健康。

女孩子永遠要記住，從科學避孕的角度，事前自己買套戴的男孩子，強過事後給你買藥吃的。

可琳琳是在事後兩天，也就是72小時內吃藥的，我知道的這些，她也同樣知道，為什麼還失敗了呢？

「你是不是服藥後嘔吐了，沒有及時補藥？」我大膽猜測。

「說對了，我是頭一次吃這藥，傳說中孕激素引發的噁心、嘔吐真不是蓋的，任你有多強大的意志力都沒用。吃完藥後，好不容易忍了十分鐘，但最後還是連胃裡的東西一股腦全吐出去了。」

「那你再吃兩片，補上啊！」

「本來打算抽空溜到東單門口的藥店再買兩片補上的，結果，因為一臺急診手術，生生把時間給錯過去了。」

「哎呀，我想起來了！就是車娜帶我們做的那個疤痕妊娠急診手術吧，咱倆去王府飯店吃飯那天？」

「對，算你記性好，會聯想。」

「你怎麼不早說呢？就算毓婷來不及補上，還有最後一個補救方法呢。無保護性生活之後120個小時之內，請醫生在子宮裡放置一枚含銅避孕環，能有效阻止受精卵著床。」

「我知道，放環不是動靜太大嘛！當時我算了算日子，覺得應該不是最危險的日子，也就沒管那麼多，唉，還是大意了。

「說一千道一萬，我就是活該加命苦，確實是走鋼絲忘帶杆兒了。現在回想起來，敢情我這是把自己的命運完全交到別人手裡去了，而且還是一個頭腦發熱、荷爾蒙上竄、意亂情迷、正處於下半身思考中的男人。就算這個男人一百個靠譜，他那些小蟲也不是個個都聽他指揮啊。唉，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沒有小束縛，定有大傷害，你瞧，這不都在這兒等著我的嘛！」

「我不射在裡面」堪稱全世界男人的極品彌天大謊。世間最具摧毀力的謊言往往是最具誠意的，因為說謊者連自己也一塊兒給騙了。開始可能只是「我家沒人，上來坐坐吧，我真心尊重你，我們喝茶聊天，哪怕多看你一會兒都行」；然後就是「你真美，讓我抱抱吧」；之後是「我只在外面，不進去」；再之後是「我輕輕地，一點都不疼」；「我不射在裡面，保證不會讓你懷孕」。最後，兩人一起神情沮喪地出現在婦產科診室，共同面對試紙條上的兩道槓和化驗單上的陽性符號。

人類的性慾是隨時隨地就能風起雲湧，不需要按照季節輪替的。據說除部分靈長類動物以外，人類是唯一隻為快感、不以生育為目的而進行交配的動物。

避孕是世界性難題，除非禁慾，否則女的結紮、男的絕育都可能再弄出小孩，連科學家都不能百分之百搞掂的事，甜蜜衝動的愛侶，又如何能在不借助外力和工具的情況下，做到只享受快感而不承擔後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