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宮外孕就是綁在你身上的不定時炸彈

「天底下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宮外孕。剛才我們說的那都是大多數情況,還有一些少見原因。例如有的女孩子輸卵管先天就比別人長得長,受精卵本來走4~5天的路就能回到子宮裡,她的才相當於走了一半,結果受精卵走不動了,或者開始個頭越長越大,通不過去,就卡在半路成了宮外孕唄;還有的人輸卵管上先天性憩室,就是管腔下面凹下去一個小窩,受精卵向著子宮的方向正前進呢,沒想到腳底下一個陷阱,掉進去就出不來了,卡在那裡慢慢長大也成了宮外孕;還有,受精卵有時候不走尋常路,瞎溜達,本來從輸卵管已經回到子宮裡了,但是沒有種植下來,又從子宮爬進另外一側輸卵管成了宮外孕,或者乾脆還有不往子宮方向前進,反著走的受精卵,直接從傘端跑到肚子裡頭去了,可是它還能從子宮外頭繞一圈進到另外一側的輸卵管裡頭去,結果也宮外孕了。這在書本上是有醫學術語的,分別叫受精卵內遊走和外遊走。」

「我的天,這也太懸乎了,這些都是女人完全無法控制的事兒啊,誰知道受精卵它要往哪邊兒溜達呀?這些都怎麼解釋呢?」

「沒什麼好解釋的,如果你非要一個解釋,只能用倒霉二字形容了。另外還有一種說法,這可是教科書上寫的,不是我瞎編的,女性精神過度緊張本身就會導致輸卵管蠕動異常或者痙攣,就會發生宮外孕。每年的五一、十一還有元旦春節過後,都是宮外孕的旺季,家庭歡聚男女相遇的日子,他們乾柴烈火過後,就該咱們婦產科大夫忙活了。」

「那有什麼辦法可以預防和控制嗎?我們大夫除了收拾殘局,就沒有別的作為了嗎?」

「沒有辦法,你當受精卵是小磁珠兒呢,豈是你在肚皮外頭拿個吸鐵石就能控制它往哪邊兒走的。」

車娜把我說笑了,麻醉大夫和護士們也都跟著笑了。

「其實也有辦法,要是不打算懷孕就好好避孕,壓根兒別讓精子和卵子碰面,一旦碰上你就說了不算了。還有就是潔身自愛,別年紀輕輕的誰的當都上,女孩子要懂得保護自己,別還沒怎麼著呢就先弄自己一身病,或者年紀輕輕的總做人流,哪天時來運轉終於找到個富貴人家可以生個兒子繼承祖業母憑子貴的時候,偏又哭天搶地地生不出來了或者總弄宮外孕。我說的那些什麼輸卵管憩室或者輸卵管先天過長的畢竟佔少數,大多數宮外孕還是和炎症有關,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還有,年輕人儘量少找刺激,人家《新婚指南》上早就寫了,性生活需要一個溫暖舒適安全靜謐的環境,那可不是說著玩兒呢,別動不動就瞎尋歡亂刺激,非得熱鬧大街尋得一隅犯罪感般地痛快一下不可,聽說外國人還有把車停高速路上在後座亂搞結果被大卡車給掀翻了軋死的,多危險啊。就算不出交通事故,緊張兮兮的萬一得個宮外孕也會死人的。」

車娜這主治大夫真不一般,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行萬里路不如閱病人無數,見多識廣就是這麼來的。打那以後,我成了她的馬仔,她的話我都信,什麼不懂都去問她。

「對了,手術還沒簽字呢,張羽,你出去看看病人的父母來了沒有。讓她爸媽簽字,右側輸卵管完全破裂,不能再要了,除了再次宮外孕沒別的用處,你去和家屬談話,我建議做輸卵管切除。記住,別嚇唬人家,告訴家屬說另外一側輸卵管還有子宮都特別好,將來懷孕沒問題。快去吧。」

我推開手術室的大門,小妍的男友、女同學還有一對中年夫婦趕緊圍了過來。

「大夫,小妍她怎麼樣?我是她媽媽。」一個和我媽媽年齡相仿的中年女性最先說話,她眼鏡後邊的眼睛已經哭得又紅又腫。

「別擔心,雖然進手術室的時候已經休克了,但是出血已經被我們迅速止住,生命沒問題。」

「謝謝大夫們,協和真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太感謝了。」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出血確實是難以想象的兇猛,協和婦產科最近很多年都沒有收治過這麼嚴重的病人了。」我現買現賣,裝作很沉穩很有經驗的樣子,一方面給自己裝裝臉面,另外,更重要的是我要讓家屬信任我,儘快簽字,做出正確決定,不是我們等不起,關鍵是病人在手術檯上吸著麻藥等不起。

「小妍的生命雖然沒有危險了,但是她宮外孕一側的輸卵管破損得太嚴重了,已經沒有什麼保留價值了,我們建議切除右側輸卵管,這樣也能有效防止再次發生宮外孕。」

「切了輸卵管,那她以後還能懷孕當媽媽嗎?」她媽媽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關切地問。

車娜確實有經驗,生命無虞後,生育就成了家長最關心的問題。我按照車娜的囑咐說道:「別擔心,我們在手術的時候檢查了子宮和另外一側輸卵管,都特別好,再懷孕沒問題的。現在發生宮外孕的右側輸卵管破損嚴重,要是不切除可能會後患無窮的,再次發生宮外孕的機率會是別的女孩子的10倍。」

「好的,好的,我們簽字。」她媽媽聽了我的交代非常果斷地拿了主意,旁邊的爸爸一直緊蹙眉頭仔細聽著,一句不曾插話。這位媽媽絕對地強勢,什麼都能做主,和我媽不相上下。

返回手術室,我更換新的手術衣和手套,在車娜的指導之下,完成了人生第一臺輸卵管切除術。

輸卵管切除術並不複雜,只要切斷輸卵管系膜和連在子宮角的根部,再一一用手術線結紮斷端就可以了。我獨立進行切除後,車娜說:「輸卵管的根部留得太多了,還要再截除一點,留得太長還可能再次發生宮外孕。」

我當然是按照上級醫生的指示行事,沒有想太多,甚至覺得天下哪有那麼巧的事兒,多留了一小截輸卵管難道還會宮外孕。多年後,當我成為主治大夫,大半夜飛奔到急診室救急和平事兒的時候,就碰到了類似的病例。

病人說自己幾年前因為宮外孕已經在國外切除了左側輸卵管,同時結紮了右側輸卵管,於是,我的一線醫生徹底將宮外孕排除在外,結果病人內出血暈倒在診室,差點休克。我們通過腹腔鏡進行急診探查之時,發現就是病人左側殘留的不到1釐米的一小截輸卵管殘端發生了宮外孕,而且已經破裂,正在飆血。

行萬里路不如仙人指路,我再次被車娜折服,臨床醫學是經驗醫學,誰看得多誰的見識就廣,一點不假。所以,協和醫院裡多年來論資排輩,甚至不唯職稱論,而是唯年資論,不是沒道理的。臨床是最需要踏踏實實的東西,破格提拔的醫學天才不是沒有,但多數只是傳說。

20世紀90年代初,腹腔鏡微創手術逐漸進入了中國人的視野。先是打一個鑰匙孔大小的洞進行單孔腹腔鏡的探查手術,只能簡單地看看肚子裡頭怎麼回事。之後有了三到四個孔的治療性腹腔鏡,開始只是進行輸卵管通液、病灶燒灼之類的簡單操作,後來達到在腹腔鏡下治療全部良性疾病,例如卵巢囊腫剔除術、卵巢輸卵管切除術、子宮肌瘤剔除術、全子宮切除術、輸卵管吻合術、盆腔臟器脫垂的修復性手術。再之後,醫生們嘗試通過腹腔鏡進行惡性腫瘤的根治性手術,甚至有人提出腹腔鏡在婦產科手術中是無所不能的。進入21世紀,老美甚至鼓搗出了機器人腹腔鏡,並且已經用於臨床,在商業利益的驅動下開始向全世界,包括醫療發展極度不平衡、醫療人均投入居世界末位,甚至還有很多人因為沒錢看病在家等死的發展中國家販賣。當我們終於把單孔探查性腹腔鏡發展到多孔的治療性腹腔鏡,老美又在研製單孔的治療性腹腔鏡,期望在解決問題的同時,將創傷和切口減少到最低限度。更有甚者,一直有人執著嘗試和研發經自然腔道內鏡手術(notes),例如通過口腔食道插入胃鏡,切開胃壁,手術器械進入腹腔進行膽囊切除術,從嘴中取出膽囊後,再縫合胃壁,人不知鬼不覺在毫無手術痕跡的情況下完成手術,還有經過陰道切除闌尾的,經過陰道切除腎臟的。雖然手術問世至今一直飽受批評和質疑,但誰能保證它不會像腹腔鏡技術那樣成為將來至關重要的治療手段之一呢。誰知道notes技術是不是微創治療的「第二次革命」呢?

從參加工作至今,我是眼看著腹腔鏡在協和婦產科以及整個婦產科學界逐漸發展起來的。腹腔鏡進入協和婦產科的最開始,只有幾個醫生有資格使用腹腔鏡,而且有專門的護士管理器械,大多數醫生以及夜班急診是根本無權拿出來使用的。同時,因為器械有限,消毒不過關,有肝炎、梅毒、艾滋病等傳染性疾病的病人也無法享受腹腔鏡的微創手術。後來,隨著技術的進步和資金的增長,醫院專門為感染病人準備了一套腹腔鏡器械和專門進行特殊消毒的裝置。目前,任何時候,在協和醫院婦產科,任何一位主治醫生以上職稱的醫生都有能力為病人提供微創手術治療。

清點了所有紗布、手術器械後,車娜帶著我一起縫合了腹膜,對合了腹直肌,又縫合了對於整個傷口癒合至關重要的筋膜層。一邊縫合我一邊問楊老師剛才一直困惑但是沒有機會問的問題:「這麼重的內出血休克病人,按照常規應該採取縱切口,為什麼您做了橫切口?」

「那還用問,橫切口漂亮啊,所有腹部切口中橫切口是最順應人類自然皮紋生長方向的開刀方式,也是手術後最有利於切口癒合的。病人疼痛小,疤痕纖細美觀,要是病人不是疤痕體質,而且毛髮茂盛,橫切口的傷口癒合後只是淺淺一道線,甚至可以隱藏在陰毛中完全看不見,病人將來還能穿比基尼呢。」

「橫切口雖然好,但是比縱切口耗費的時間長啊,操作也相對複雜,記得外科實習的時候,老師說為了爭取搶救時間,急診大出血病人都應該選擇縱行探查切口。」

「你丫理論學得還真不賴,動不動就一套一套地考老師,是個好學生,怪不得老郎今年收了你這個小本科生當住院大夫。有句話不太中聽,但是我得說給你聽,那就是‘住院大夫什麼都懂,但是什麼也不會幹’。橫切口的操作確實稍顯複雜,但那也分手術是誰來做,你姐姐我做橫切口剖腹產的速度在全科裡也是數一數二,這邊兒我把孩子和胎盤都撈出來了,隔壁手潮的主兒就算做縱切口,還沒開啟腹膜看到子宮什麼樣兒呢。」

「如何在保證美觀和爭取搶救時間之間求得平衡呢?」

「大前提你是要明白的,保證美觀不能以耽誤搶救病人為代價,要是病人死了,傷口再漂亮有屁用。我選橫切口一是因為我對自己的技術有信心,二是病人的病史你已經審得一清二楚了,肚子裡頭的出血除了宮外孕沒跑兒,我心中有數才敢橫著切的。要是不能除外惡性腫瘤的破裂出血,或者複雜情況下還是需要做縱行探查切口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在此基礎上再追求美觀。」

「我明白了,要綜合考慮多方面因素對吧?」

「對,將來你也會做主治大夫,也要自己拿主意,除了要了解病人和病情,更要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能什麼都跟別人學,量力而行最重要,別看別人可以,換了你可能就不可以。以後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否則幾次不良事件之後,你就會被停掉手術,再也沒有瞎做主、亂當家的權力和機會了。」

車娜說這些話時,雖然言語中不無傲慢偏激和盛氣凌人,但我想這都是人家多年來血雨腥風的積累和沉澱,人家就是有資格這麼牛。所以,在心裡我是除了佩服還是佩服,將這些默默記在心中,希望將來也成長為這麼牛的人。

協和是個有歷史有傳承的百年老店,那個年代急診手術做橫切口的話,醫生還是需要相當的勇氣才能做出這個不無離經叛道之虞的決定的,並且要對自己的手術能力有相當的信心。這個美麗又有情懷的醫生,雖然面部表情冰冷,話語中經常顯得有些不留情面,但是她有一顆柔軟的心和對自己手術完美的苛求。我想,看到21歲女孩子光滑結實的小腹,她無論如何是不忍心豎著劃下一刀,終生留下一個蜈蚣腳樣又寬又醜的手術疤痕在上面的。不用送紅包,不用熟人介紹,如果一切不是向著完美的方向,她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縫完筋膜,車娜摘了手套脫了手術衣下臺了,臨走時告訴我說:「皮下和皮膚你就自己慢慢秀吧,我得回產房看看去,剛才有一個胎位不好的,不知道這會兒生出來沒有。刀口是我們手術大夫留給病人一輩子的印跡,肚子裡面的手術做得再漂亮病人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這一層,一定要好好縫,別丟我的臉。」

整個過程,我都小心仔細極了,一邊縫還一邊想,老天保佑,傷口一定不能壞掉,要長得漂漂亮亮的,要給我爭氣,也要給帶我做手術的上級醫生負責。

縫完最後一針的時候,巡迴護士已經把收集到的腹腔內出血經過過濾和抗凝處理後掛在輸液架上了,血濃於水,那些曾經差點害掉她性命的血液一大滴一大滴經過輸血器的小壺,汩汩暖流一般重新回到她的體內,成為救命的軟黃金。護士給血庫打電話,備好的血不需要了,病人進行自體血回輸了。

這樣真好,不會有輸血反應,不會傳染疾病,把寶貴的血液留給更需要的病人,省錢又安全。

小妍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已經休克,出來的時候她還活著,而且是排除了炸彈以後的好好活著。把她推出手術室的一刻,我內心說不出地激動,就像我在產科把剖腹產的產婦或者新生兒推出去的時刻一樣,那種成就感是人世間任何東西都無法替代和比擬的,那種榮譽感和幸福感也是旁人無法體會的。

我像罌粟花一般隱秘地興奮著,那一刻,沒人懂我,我也不需要別人懂得。

小妍已經醒了,睜開眼睛看到媽媽的一刻,大滴的眼淚流了下來,沙啞地說:「對不起,媽,我做錯事兒了。」

她媽也是淚流滿面:「傻孩子,別說這個了,媽都知道了,都是媽對你太嚴厲,以後你有什麼難處一定先和爸媽說。」

一家人在冬天的走廊裡哭成一團。

剛剛開始職業生涯的小醫生什麼大風大浪都可能會碰到,各種急症重症不會因為值班醫生是個剛出道的小大夫或者菜鳥而有絲毫收斂。一個小醫生遇到什麼樣人品的病人,在什麼樣的上司指揮下作戰,和什麼樣的隊友並肩,還有最後的大結局,都可能會影響她日後甚至一生思考問題的角度和處理問題的方式。

通情達理的小妍一家人,不僅還了我的1300元錢,她的家人還在手術開始後痛快地補簽了手術知情同意書,沒有出院後一走了之賴掉我一個多月的工資,更沒有鑽法律的空子狀告我們沒有盡到知情同意就上了手術檯、開了刀的法律責任,並且從此和我成為一生的朋友。

後來的日子裡,我在自己親手繡花般精心縫合的手術疤痕上又切了一刀,不同的是,這是喜悅的一刀,我親手撈出一個7斤重的胖姑娘,小妍憑藉一條輸卵管也順利當上了媽媽。當然,爸爸不是那位關鍵時刻沒有挺身而出勇於擔當的高個子男生,而是一個其貌不揚中等身材的小男人。男人和愛情這兩樣東西都很奇怪,高大的往往不威猛,看著陽剛十足的往往沒擔當,表面的帥氣或者流氓假仗義等等虛浮的東西往往讓女孩子嚮往、迷戀,甚至飛蛾撲火,而最終真正生活在一起,像一條歡唱向前的小溪一般每天給予自己實實在在清新和快樂的男人,往往和初戀時候的男子完全不是相同的模樣。也許,年輕的時候,我們真的就是不懂愛情,再或者,命運就是這麼捉弄人,更或者,改變的根本就是我們自己。

我的上級醫生車娜,在第一時間趕到急救現場,一針腹腔穿刺就在最短時間內拿到了病人內出血的確鑿證據,在沒有家長到場和手術簽字的情況下,沒有過多地考慮自己是否會被醫療官司纏身,就親自把病人推進手術室。主刀醫生像一艘大船的艦長,引領整個手術小組和死神作戰,拋開一切日常的流程和繁文縟節,化一把鋒利的外科手術刀為劍,用養兵千日練得的一手凌厲剛猛,無堅不摧之劍法於勁敵惡魔出現之時沉著應戰,最精確、最快捷地找到致命的出血部位,扼住命運的喉嚨。

甚至不由分說就出手相助500塊錢的我的好哥們兒琳琳,使得小妍在第一時間做了全套的術前化驗;還有很多沒有留下姓名和我始終戰鬥在一起的同事們,第一時間換上液體並且把輸液袋擰成麻花樣為小妍加壓輸液的急診室護士;第一時間給小妍開通另外一條救命通道的手術室巡迴護士;深知每一位主刀醫生的手術習慣,保證自己遞出的每一把手術刀、血管鉗都是那麼及時和恰到好處的器械護士;第一時間為小妍進行安全快速的全身麻醉並且在手術結束後第一時間將她喚醒、重返人間的麻醉醫生;還有幫我完成備案檔案、替我暫時盯班的婦產科同事。應該說每一個環節都在爭分奪秒,像接力,又像拔河一般把她從死神的手中一點一點地搶奪回來。

多年後,我也成了母親,也生了女兒,職責和天性讓我時時刻刻以自己的方式保護和照顧著我的孩子,我會清楚地告訴女兒在什麼年齡應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什麼事,如何保護自己也保護別人。不同的是,若是哪天她真有了難處,就算是再沒臉面,再窮途末路,我也不會再像自己媽媽那個年代的母親一樣說出「你做出這等醜事,咱家可丟不起這個人,我不管你了」的話。

我的女兒,我的孩子,不論將來發生什麼,不管碰到多大的挫折,不管陷入多深的泥潭,記得珍愛生命,永遠不要害怕,任何時候,記得只要回到媽媽身邊,一切都有辦法。

[1]示指,醫學上把食指叫作示指,食指是中國的叫法。另外,無名指醫學上稱環指,戴戒指用的。

[2]捫清:醫學術語,摸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