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青冷聲道:「他身受重傷,這一路利用你才走到大陸盡頭,等他拿了劍,還會管你死活?他不值得你這樣做,還是你以為你是救世主,誰都能救?」
她竟因為冼劍塵乾脆離去、「拋棄同伴」而生氣,驀然揮袖,重重掃過琴絃。
淒厲琴聲震盪,弦影飛去,四面風雪如滾滾洪流匯聚,直衝無影劍。
「從前我也不會相信別人。」宋潛機淡淡道,「我更不是救世主。我只想回家種我的地,為什麼你們非要來攔我呢?」
他抬眼,看向狂暴襲來的風雪,雙手結印:「界!開!」
「轟!」
耀眼金光爆發!
千渠、仙盟眾人下意識閉上眼,再睜眼時,只見一片金色麥浪海潮般湧出,以宋潛機為中心飛速向四周鋪展,直到覆蓋半個雪原。
頭頂天空由恐怖冷寂的白雪,變為迎風招搖的麥田,令千渠人震撼之餘頓覺親切:
「不愧是宋王的神通,了不起。宋王心中我們千渠最重,田地最重啊。」
「那盟主能改天換地,我們宋王也能!看他的麥子,粒粒飽滿,根根茂盛,真是一片好田地!」
「我要是能種出這麼好的田,有生之年再無憾了!」
何青青連連撥絃,十八顆紅玉珠大放光彩。
一時麥浪暴漲,蓋過風雪,一時風雪肆虐,吹落麥穗。
宋潛機操縱界域對陣,餘光掃到天空的裂口,百忙之中感到一絲尷尬:
都怪對方搞出這個通道,以後全世界都知道,我的界域其實一點也不酷,只是一片麥地了。
麥地就麥地吧,起碼不用當眾大喊「乖乖」。
何青青暫時被壓制:「你開界域,要消耗多少靈氣?你想殺我,為什麼不用劍?」
宋潛機有七柄劍,是世上擁有神兵最多的人。何青青一直在等他出劍,等著接他的劍。
「我開界域,本就不為殺你。」宋潛機結印,「收!」
麥田忽然隨風消失,雪原重現。
大地深處卻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匯聚在一起,像千萬條蛇從冬眠中甦醒。
無數條灰黑根鬚撐破千年凍土和冰層,奮力地從地底爬上雪原表面,像某種艱難掙扎的活物。
它們縱橫交錯、盤根錯節,使白雪覆上一層灰黑死氣。
「這是擎天樹的根。怎會如此……」何青青愕然。
「我的界域是由不死泉而生,浸滿不死泉的氣息。擎天樹瀕臨枯死,極度渴求生機,才會被它吸引。」
重生後隱藏最深的秘密,到了此時此刻,他竟這麼說了出來,說給所有人聽。
越靠近大陸盡頭,擎天樹的根鬚越密集。若在其他地方,絕沒有如此效果。
只要看見這一幕,無論修士還是凡人,都感到陣陣心悸。
「你涸澤而漁,無度索取,擎天樹已不堪重負,誰還能再借你五百年?」宋潛機喝道,「何姑娘,我再問你一次,這一切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仙盟早已譁然四起。
「難道宋潛機說的是真的?天地大劫近在咫尺?」
「何盟主用擎天樹汁液製造昇仙丹,加速了世界滅亡!」
卻聽何青青道:「你未免太小瞧了我。你的後手用盡了,我還有底牌沒出,我開啟的這條通道,也不是擺設!」
她揚手,一隻玲瓏剔透、正在跳動的血色種子憑空出現。
每跳一次,便有磅礴的生機從其中湧出。
她好像把一顆鮮活的心臟握在手心,就算是隔著空間通道,也讓所有人感到遍體寒冷。
何青青道:「擎天樹唯一的種子在我手裡,世界毀滅之後還能再生,既然大劫提前,我即刻催生新世。誰願意獻出修為,發誓遵守新世界規則,便可以追隨我來到新界。」
她的聲音好像有某種魔力,再次平息仙盟群雄的騷亂。
眾修士因過於震驚,反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