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青繼續道:「本座不想攻佔千渠。這一戰沒有贏家,千渠和仙盟付出的代價已經足夠。今日雪原之會,本座為和談而來,請整個修真界一同見證。」
說罷大袖一揚,十八顆血紅珠子隨雪龍捲向天空飛去,異彩籠罩方圓十里。
一道磅礴浩大、近乎天地本源的力量被紅珠牽引而出,晴朗天幕如同被撕開巨口,露出一片非黑非白,無數種色彩交織流淌的混亂虛空。
「有必要嗎?」冼劍塵跳起來:「你們年輕人都喜歡搞這麼大動靜啊!」
宋潛機厲聲道:「你在使用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必會受其反噬!」
何青青笑道:「不是我的照樣為我所用,這世上再沒有我做不到的事。」
她以紅玉佛珠為媒介,利用擎天樹的力量,開啟了一條通道。
與此同時,遠在天西洲的千渠郡正是夜晚。
從千渠郡到洪福郡,乃至四周沼澤、瘴林都忽然起了大風。
大風詭異至極,不是從東西南北任何一個地方刮來,而是真正從天上降下,像天空開啟一扇巨門,放出冰冷狂暴的氣流。
千渠有陣法護持,陣法外卻是飛沙走石,煙塵滾滾。
眾修士莫名心悸,像被某種強大力量吸引,抬頭仰望夜空。
夜幕竟然飛速褪色,變成一片銀白。
似一幅長畫徐徐開啟,又像一面鏡子覆蓋夜幕,無邊無際的雪原在頭頂鋪展。
如今這一帶,匯聚了仙盟、千渠及各路千渠援軍,幾乎整個修真界的戰力盡在此處。
如此異象,無論修士還是凡人,都感到心神巨震。
這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震撼。
「怎麼回事?是對面的攻擊手段?」
「不要慌亂,聽從指揮!」
很快人們看清了風雪中的人影。那三人鼎足對峙,一人容貌絕色,穿著華麗的碧裙,一人披著黑色大氅,神色倦怠而不耐。
最後那人只穿著單薄的白袍,但是千渠人看見他,就再看不見別人,瞬間爆發一陣歡呼:
「是宋王!天上的是宋王!」
「宋王,我們守住了千渠!」
「大家冷靜,這是靠近大陸盡頭的雪原,宋王不在天上,他聽不見我們說話!」
千渠城牆高聳,從前好像站在城頭,就能摘到天上的星星。如今好像只要伸手,就能拂去宋潛機衣上的雪片。
分離已久、幾度被傳言為死亡的人,終再次出現在眼前。
城頭三人看了片刻,視線才轉向何青青。
孟河澤:「她想幹什麼,她是不是瘋了?」
衛真鈺冷笑道:「我看她清醒得很。」
紀辰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早知今日,血河谷那時……」
洪福郡上空被青崖雲船佔據。年輕弟子們聚在甲板上,連聲驚呼:
「我們一直盯著烏金車,都沒有發現任何動靜!」
「都以為何盟主會來找院監師兄談判,她卻去了雪原。」
「小聲點,師兄在練刀,別吵到師兄。」
子夜文殊已經收了刀,凝望著銀白天幕,簌簌風雪。
毒瘴林中的仙盟修士起先震驚失語,而後比千渠人更激動。他們縱起各種飛行法器,恨不得飛入天上雪原:
「何盟主竟然去了雪原?她竟孤身一人攔截劍神和宋王?」
「何盟主既然能開啟一條通道,讓所有人都能看見雪原發生的事。可見她比前盟主更強大!她已是當今世上最強!只是何盟主何時變得如此厲害?袁師侄,你可知道?」一位華微宗長老好奇道。
袁青石臉色慘白,所幸天上白雪皚皚,照得地上萬物都泛著一層銀白光芒。
何青青為什麼修為飛速提升?師父為什麼死後化為飛灰?
他想忽略的答案在整個天幕上撕開。
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他聽見自己低聲道:「何盟主既然有昇仙丹,有其他修煉秘訣也沒什麼奇怪。日後局面穩定下來,盟主自然不會虧待大家。」
仙盟眾人接受了這種理由。何青青得到玄奇的機緣,實乃天命所歸。
「何盟主施展這神通必然消耗甚大,難道只為示強?」
「如果能讓大家親眼看見她打敗宋潛機,千渠人心必散,再無信願之力增益陣法威力,何愁千渠不破?那孟河澤、衛真鈺還能如何招架?」
「盟主這一招實在高妙,如果事先走漏風聲,千渠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分出力量阻攔她。現在嘛,就運算元夜文殊也沒辦法了,只能跟我們一樣看著。」
「盟主萬歲!仙盟萬歲!」
萬眾矚目下,雪原上一抹碧影動了。
何青青道:「本座來談判議和,只有三個條件。只要宋王答允,仙盟立刻退兵,本座立刻讓路,請二位通過。」
冼劍塵撓撓耳朵:「說來聽聽。」
「一來,仙盟勞師遠征,需要一筆靈石補償。二來,千渠往後每年,需向仙盟進貢三千萬靈石,三來,千渠外城的圍牆以後不得擴張。」
冼劍塵:「等等!雖然本尊不懂門派裡的彎彎繞繞,但這跟割地賠款有什麼區別?」
「就算本座統一修真界,千渠還是宋王的千渠。今日此事若成,千渠與仙盟五百年相安無事。這一戰不該再打下去,你若同意,便與我擊掌。」
何青青只望著宋潛機。
而宋潛機神色平靜。
「我不同意。」他說,「我一萬個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