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披荊斬棘

鹹魚飛昇 重關暗度 第1頁,共2頁

何青青想讓陳紅燭上來,陳紅燭卻想讓何青青下來。

仙音門弟子都覺得陳紅燭古怪,默默探查前方是否有埋伏。

否則她既然來了,為什麼沒有小華微宗的弟子跟隨?

何青青真要想走,僅憑她一個人,攔得住嗎?

兩邊僵持,氣氛沉默,忽而輦車後方飛出一道人影,御劍攔在陳紅燭身前:

「師妹,你別鬧了!要麼跟我們一起回華微宗,要麼就讓開。耽誤了救治師父,休怪我翻臉無情!」

竟是袁青石。他沒有坐在車裡,而是跟在車輦另一側。

陳紅燭看他一眼就錯開目光。一來想起父親、師兄和華微諸位峰主長老從前對她百般寵愛,後來卻多次阻撓、威逼、暗害她,嘆物是人非,世事悲涼。

二來氣袁青石自己不爭氣,現在對何青青這副殷切備至的模樣,就像以前對妙煙。這種好感來得快去得更快,看似感人,實無半分真誠可言。

陳紅燭冷笑道:「只怕我回去了,就再出不來了。我不跟你們一道,我也不會讓道。」

袁青石被拂了面子,餘光又掃到車輦裡的身影:「陳紅燭,我不想與你動手,勸你不要不識好歹。」

「放肆!」陳紅燭一聲斷喝,「我乃奉天地祖宗之命,得到‘華微印’認可的華微正統傳人!虛雲在宗門祠堂見了我,也要向祖宗牌位低頭!你是什麼身份?我與仙音門掌門說話,哪裡有你開口的份兒?!」

黑夜裡華微印被點亮,劍鳴聲隨之響起。

「百花殺」自喜宴染血,這些年隨主人南征北戰,越磨越鋒利,早已不再是一柄「繡花劍」。

袁青石猝不及防,直面劍鳴衝擊,如捱了一記重拳,耳中嗡嗡作響,更是不可置信,隨即怒火中燒:「你、你能怎如此……」

「好了。我與陳仙子說兩句話,你們先退開。」清冷女聲再次響起。

只見纖長手指輕輕撩起碧紗簾,窗邊露出一張芙蓉面。

她仍沒有下車,卻主動露面。

袁青石還想說些什麼,何青青淡淡瞥了他一眼,無聲制止。

夜空安靜下來,終於只剩何青青與陳紅燭四目相對。

她們其實不熟。自逝水橋一別,兩人再沒見過面,但都在修真界闖蕩,難免會聽說對方的訊息。

並不是誰與你看過同一場月光和煙火,誰就是你的朋友。

陳紅燭道:「何掌門,你現在十分危險,我想勸你謹慎,莫行止踏錯。」

何青青淡淡道:「我如今是仙音門唯一的掌門,更是正道仙盟的‘代盟主’。萬人鋪路搭橋,險徑也能如履平地。」

「你在仙盟做的事,我多少知道些。」

「是嗎?」何青青不甚在意。

陳紅燭緩緩道:「你當上‘代盟主’之後,做了三件事。一是定下盟會中規矩和職級,從各派提拔上一批人,讓他們當護法、舵主、壇主,又說這些職位可以競爭取得,職位越高,在盟會中權力越大,能得到的昇仙丹數量越多。你有昇仙丹在手,那些人自然搶著向你表忠心。但你又不想他們聯合起來,因此在同級職位中,沒有關係好的同派修士,每個人都互相防備。此為確立權威。」

何青青來了點興致:「繼續說。」

陳紅燭:「然後你讓大家放棄各自門派中的封號和輩分,統一以仙盟中的職位相稱,沒有職位的便稱‘盟友’,出言必稱‘我盟’,而不能稱各自門派。誰不服從規矩,你就扣他們的昇仙丹,獎勵給願意公開自家典籍功法的人。為仙盟立功者,可按功績兌換功法或者昇仙丹。此為恩威並施。」

何青青點頭:「那第三件呢?」

陳紅燭語氣忽然嚴厲:「仙盟中不乏心高氣傲之輩,你年紀輕資歷淺,卻想控制所有人。你的昇仙丹是靈藥也是毒藥,一旦長期服用,必難以戒除!」

何青青輕笑一聲:「你說我的丹有問題,你有證據嗎?戒不掉只是人之常情罷了。走過捷徑,誰還想翻山越嶺。」

陳紅燭不與她爭辯:「我猜你下一步,是要將各派打散再混合,讓整個仙盟成為一體。各家典籍全部存放在仙盟中,各派掌門也名存實亡,都聽你這個盟主號令。順從你的人,將在仙盟擁有權力,不願服從的人,你會除掉他們,殺雞儆猴。」

出乎何青青意料,陳紅燭是來與她分析局面的,不是來跟她打感情牌敘舊的。

「你猜得不錯,但猜到的太少。仙盟也只是一個起點而已。修真界只需要一個盟主就夠了。」

陳紅燭沒想到何青青直接承認了,她以為對方不會這樣「坦然」。

偏偏何青青雄才偉略、野心勃勃。

陳紅燭不由蹙眉:「那你有沒有想過,各派都有各自的宗門屬地,各自的道統,你滅絕他們的精神傳承,修真界必將從此凋敝。你的昇仙丹只是通往地獄的捷徑。你如果想靠強權、恐懼、貪婪來統治人心,註定會失敗。」

何青青高高挑起眉梢:「我註定會失敗?你做不到的事,就覺得別人也做不到嗎?陳紅燭,你先看看自己。你有家不敢回,有權不敢奪;你與你父親決裂,卻不敢真去殺他。你明明拿到好牌,卻被名聲負累。你的仁慈,在我看來只是懦弱和虛偽!」

她語速越來越快,聲調越來越高。端坐車中,卻有咄咄逼人之勢:

「你不敢的事、做不到的事太多了。而我辦成的事,遠不止你說的那三件,我有的是辦法和手段。」

說罷一揚手,落下眼前碧紗簾。

陳紅燭竟不生氣。

她目光微閃,似乎透過眼前搖晃不定的碧紗,看見宋院階前戴面紗的白裙姑娘。

「何姑娘,我今日來此,不是來與你爭高下論輸贏。只是不想看你走上一條不歸路,將半個修真界拖進泥潭,自己也跌下深淵。」

陳紅燭話音未落,只聽何青青大笑:「憑什麼你走的是正道,我走的就是歪路?難道就憑你是陳紅燭,我是何青青?你生在天上的無憂殿,懂什麼是深淵?你見過深淵嗎?」

「何姑娘。」陳紅燭又叫錯了稱呼,卻沒有改口,「生在天上,未必是好事。」

何青青聞言怒極而笑:「是嗎?你拿著你爹給你的靈石、功法、寶劍,建立了小華微宗。後來缺‘正統’身份了,也有‘那個人’給你送。你覺得你很不容易?你有沒有被罵過怪物吐過口水?有沒有被人推下礦洞?有沒有嘗過臉上千刀萬剮的滋味?」

陳紅燭只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