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雲正要召回鎮山劍,忽然身形一僵,向後倒去。
他跌在地上,怔怔低頭,望著胸前血洞,不可置信又極為不甘:「為什麼?!」
明明是他神功大成,修為更勝一籌。
斬邪劍慢悠悠飛向宋潛機手中,道道清氣溢散而出,洗滌狼藉遍野的戰場。
雪霧塵屑、黑白劍影霎時消散,夜空恢復晴朗,明月重現光輝。
冼劍塵站起身:「這次你若是本體親至,說不定真能逼我出劍,可你怕我。就算知道我受了傷,手裡也沒了本命劍,你還是怕我,你只敢來一具化身,這一戰註定是贏不了。」
斬邪劍繞著宋潛機飛,不肯回鞘。
宋潛機摸摸它,像撫摸一隻邀功的小狗:「化身死亡,本體也會受創,千渠之戰你們打不贏,退兵吧。」
「你以為你贏了嗎!」虛雲跌坐在血泊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拍地大笑,「宋潛機,你真是拜了個好師父。這世上想殺他的,不止是人!」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隆隆巨響,似滾滾雷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直到大地開始顫動。
彷彿海嘯即將來臨,雪崩正在醞釀。
正道仙盟一半在攻打千渠,久攻不下。另一半來追殺宋潛機,卻被反對勢力牽制,疲憊不堪。
敵人手中還有什麼牌?
宋潛機望天,神色微變,祭出無影劍:「走!」
漫天雪塵中,那些黑影的輪廓終於清晰。天上地下,數不清的妖獸聲聲怒吼。
三頭鳥的巨翅遮天蔽月,鐵齒虎的利爪掀起地皮,更有銀鱗蟒載著紅毛龜,金大鵬馱著銀臂猿,豺狼虎豹、蛇蟲鼠蟻匯聚成滾滾獸潮,黑壓壓湧向雪原。
這些蟄伏地下洞穴,龜縮不出的強大妖獸,竟同一時間甦醒出動,加入這場修真界大戰!
「我派人喚醒它們,告訴它們你受傷了,只要吃掉你的心,就能治好你留下的劍傷,得到你的力量!」虛雲對天上無影劍嘶聲大喊。
冼劍塵回頭,望著黑壓壓的海潮笑起來:「你聽聽,為師不是白龍馬,是個唐三藏啊!」
宋潛機無語,這種事有什麼值得驕傲嗎。
虛雲喝問:「你當年戰天戰地,不管是修士是妖獸還是其他什麼東西,世間叫得上名號的活物都被你打了個遍。今日全天下都要殺你,你還不後悔?」
冼劍塵張開雙臂,振袖大笑:「有何悔之?生逢其時,天命所歸!」
虛雲聞言噴出一口血。一具化身絕了生氣,化作灰燼飄散。
宋潛機想起來了,冼劍塵年輕時候也不是什麼仙門世家的瀟灑天才,是個以一己之力拉動全修真界內卷的奮鬥逼。
與他同時代的強者,不管是什麼物種都只有倒霉二字可說。
「你做人也太失敗了!」宋潛機一邊操控無影劍逃命,一邊罵道,「它們發了狂。我們早晚會被追上。」
極速飛馳時,只要靈氣稍有不濟,飛劍速度就會減慢。
而宋潛機別無選擇,只能在茫茫雪原上,向大陸盡頭飛。
蟻多咬死象,何況這滾滾獸潮不是一群螞蟻。
雪原無遮無攔,正合適巨獸發威。
「給我換一柄劍。」宋潛機喝道。
「換什麼?」冼劍塵眨眨眼。
宋潛機:「你定有一柄斬妖之劍,還不拿出來!」
先前無相說過,冼劍塵除了本命劍,還有十二柄劍,轉戰天下毀去三柄,還剩九柄。
暗殺刺殺用無影劍、殺奸佞用春秋劍、在江上用渡川劍、用什麼劍取決於在什麼地方、要殺什麼人。
對於不是人的,當然也有剋制之法。
冼劍塵搖頭:「年輕時我覺得它們吃人,我就該殺它們。後來年紀大了,漸漸悟出非我族類,也不必趕盡殺絕,不如給它們留一口精氣,讓它們不敢出來作亂便罷了。所以那三柄能戰妖獸的劍,已經被我毀去。」
鳥類載著地上走獸追擊飛劍。陣陣腥風撲面,獸吼震盪,激起血氣翻湧。
宋潛機忍不住吐出一個字:「淦!」
冼劍塵:「天然剋制兇獸的寶劍,我已經沒有了。既然拿什麼劍都一樣,你就隨便打打吧。」
「我打得了嗎?!」宋潛機怒喝,「打到猴年馬月再上西天?」
冼劍塵皺眉:「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讓為師下去打吧。」
拉仇恨一流,沒有用也是一流,宋潛機心中大恨,瞬間罵了對方一萬遍。
忽然他怔了怔,右手一伸,舉起一隻寶匣:「來。」
「徒弟,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冼劍塵小心翼翼地提醒,「你這匣子是空的哦。」
「別睡了,起來吃飯了。」宋潛機向天大喊,「乖、乖——」
「完了,真的瘋了。」冼劍塵喃喃。
血河谷深處,一座春光爛漫的仙山開始震盪。
畫春山受到寶匣召喚,徐徐向上抬起。
滾滾落石之間,一隻長毛巨犬模樣的妖獸鑽出來。
它身形飛速膨脹,背生四翅,腹下六足,忽向天怒吼一聲,振翅飛起,沒入夜雲中。
雪原從未如此「熱鬧」。
月落日升,一柄無影劍引著獸潮席捲天地。
千萬只發狂妖獸,不要命地追逐「唐僧肉」。
與小山般的獸類相比,劍上兩個人影顯得無比渺小。
他們飛了太久,越飛越疲憊。
「乖乖、乖乖!」宋潛機一聲聲喚。
冼劍塵忽想起什麼:「你在喊那隻混沌?那混沌認過主,不會聽你召喚,受你驅使。何況我封印過它,你也將它鎮在畫春山下,它定是恨你。」
宋潛機反駁:「不,我餵它吃飽,它不恨我。」
「兇獸哪能喂熟。」冼劍塵道,「混沌乃上古四大凶獸之一,體內煞氣沖天,見了這些發狂的妖獸,定會被它們勾得狂性大發,也要來吃你!」
「嗷!」一聲怒吼響起,巨大的陰影擋住朝陽金光。
天地間頓時一暗。
吼聲蘊含遠古威壓,令百獸仰頭張望。
混沌從天而降,如一面鋼鐵城牆,擋在獸潮與無影劍之間。
混沌六翅掀起罡風撲面,宋潛機踉蹌一步,險些跌下飛劍。
冼劍塵扶起他:「看見沒有?雪上加霜啊!」
那混沌轉過頭,溼漉漉眼睛望著他們,張嘴又叫了一聲,聲音低沉,卻沒有狂暴之意。
冼劍塵擰眉:「它喊什麼?」
宋潛機摸摸混沌長毛:「它說對不起來晚了,已經盡力飛了。」
冼劍塵震驚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