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潛機說你們華微宗自己的事,自己內部解決,我懶得管。
下一刻他身後顯出自華微宗立派以來,歷代宗師大能的殘魂虛影。
彷彿一座輝煌祠堂徐徐升起,佔據半幕夜空。
當年華微宗祭出「華微浮城」和祖宗殘魂對付宋潛機,以為萬無一失。
這是他們走出的最錯一步棋。最終以殘魂不歸、宗門受到冼劍塵劍氣重創而關閉山門結束。
主持陣法的袁青石,永遠忘不了被宋潛機在死城中提劍追殺的恐怖。
源源不斷的黑色殘魂潮水般湧去,鋪天蓋地的死氣將那人重重包圍,可是那人吞噬死氣,一次次殺破重圍。彷彿有一萬條命,怎麼都死不了。
雖然宋潛機沒有殺他,放他一命回去傳話,這件事的陰影卻壓在心底,刺激他銳意進取,日夜勤勉修煉。
他以為時間已經過去足夠久,自己已經足夠努力、脫胎換骨,再遇到這個人,決不會畏懼、動搖。
直到今夜,宋潛機毫無徵兆地出現,祭出漫天殘魂。
袁青石彷彿回到那座地獄死城,被死亡陰影當頭籠罩,握劍的手止不住顫抖。
難道對宋潛機的恐懼,將伴隨他一生?
華微宗眾人冷汗涔涔,忙不迭行禮:「太師父!」
「師祖!」
「太師祖!」
還有更多不知如何稱呼,只在歷史畫像中見過的前輩,氣勢洶洶地怒喝著逆徒。
吐血倒地的趙太極和七位長老爬起來,震驚對視。
先前用來殺宋潛機的殘魂,沒有魂飛魄散,竟被他收歸己用。
他們猜不到宋潛機身懷界域,只以為冼劍塵給了徒弟某件淨化死氣、溫養殘魂的秘寶。
「這兩師徒好算計,恐怕早就料到今日,否則誰會費力供養別家祖宗的魂魄?」
而「小華微宗」弟子年紀尚輕,思維發散,不由喜形於色:
「難道千渠王能借陰兵、通鬼神?」
「有千渠王招魂借來陰兵,我們這次有救了?」
他們知道陳紅燭最不願與同門兵戈相見,本來做好今夜強行突圍,付出慘烈代價的準備,沒想到柳暗花明,懸崖絕路殺出個宋潛機。
趙太極一伸手,狠狠指向宋潛機:「諸位老祖容稟,這賊子心機深沉——」
「孽障閉嘴!」平源真人喝道,「這裡輪得到你開口?」
入道之初受師父訓斥懲戒的慘痛記憶瞬間被喚醒,趙太極下意識行禮:「是,師父!」
但平源真人只是一道虛影,浮在宋潛機背後。
趙太極意識到自己正向宋潛機行禮,臉色青青白白。
「陳小姑娘,你上前來。」撼天真人語氣緩和,向人群招手。
陳紅燭怔然:「我?」
她一樣處在震驚中,下意識看向方才不願正視的人。
「去罷。」宋潛機道,「他們選你。」
陳紅燭越過宋潛機,站在華微宗眾人身前,面對漫天虛影。
同門對峙,自己形容狼狽,此情此景,她不想宋潛機出現。
可是隻有宋潛機,才能做到這件事。
殘魂在月光下像一座座水晶雕塑,威嚴而慈愛地望著她。
「吾乃華微宗開山祖師,華微真人。」最高處的華微真人聲音放緩。
「見過開山師祖。」陳紅燭行禮。
「吾今夜傳你‘華微真印’,自今日起,汝即為華微正統!許汝憑此登祠堂,開寶冊,除名叛徒,肅清宗門!」
華微真人伸出一指,遙遙一點,一點螢火般的白光飛出。
滿天神魂一齊伸手:
「自今日起,傳六十八代掌門之女陳紅燭為華微正統!」
「華微正統」四字在山間迴盪。
點點螢火,似微弱星光照亮黑夜,終匯作滔滔長河!
光河懸於夜空,淌過華微眾人頭頂,如昔年輝煌再現,如何不令人心潮澎湃。
光河衝向陳紅燭,沒入她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