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讓面之恩

鹹魚飛昇 重關暗度 第1頁,共2頁

紀辰見宋潛機唇邊笑意,暗想宋兄待陳大小姐,也不是心意全無罷。

否則華微宗有那一群掌門長老不懷好意,龍潭虎穴般的地方,誰會以身犯險?

大小姐兩次援手。宋兄就算鐵石心腸,無意兒女私情,怕也有幾分感動。

只聽衛平柔和笑道:「我只是個買菜做飯的總管,修真界的事情我不懂,本不該多話。但先前孟師兄帶回那批外門弟子,說我們已經和華微宗撕破了臉面,我想這次訂婚大典,他們早有準備……」

他向紀辰使眼色,暗示對方勸阻宋潛機。

紀辰會錯意,忽心生豪情,拍桌而起:「早有準備我們也不怕,既然宋兄心意已決,我陪宋兄闖一遭!」

「……」

衛平看看激動的紀辰,再看看翹腿摸貓的藺飛鳶。

帶不動啊。

孟河澤你又跑哪兒去了?

宋潛機問紀辰:「你想去?紀家亦會來人。」

「我沒做對不起他們的事,不怕見!」

宋潛機點頭:「那便去。」

他又看向衛平:「平日勞你辛苦,年終歲末,一起去玩?」

衛平見宋潛機目光明亮、似暗含期待,差點一口答應。

咬了舌尖才改口:「多謝先生好意。可我不喜歡出遠門,就留在千渠郡,等你們回來。」

宋潛機略感遺憾:「好罷。」

藺飛鳶斜眼看衛平,古怪地笑。

夜夜睡在不同地方的衛真鈺是誰?

南海上踏潮頭,西山巔看日出的衛真鈺是誰?

為了殺一個人,千里夜奔的衛真鈺又是誰?

他語調轉了幾個彎:「哎呦,原來衛管家不喜歡出遠門呀。」

「我更喜歡呆在家裡。」衛平轉身,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冷冷瞥他一眼。

現在宋潛機闖龍潭虎穴更重要,衛平沒心思跟藺飛鳶多計較,回頭微笑道:

「先生決意遠行,我先去準備。」

「準備什麼?」宋潛機問。

「自然是帶夠符籙法器靈石。」衛平心想,還要再加緊訓練護衛隊。

「不必忙了。今日晚飯也不必準備。」宋潛機道,「叫上小孟,一起來吃就好。」

紀辰大驚:「師兄要親自下廚?!」

「我給你們煮麵。」宋潛機問,「如何?」

先前孟河澤說他做面極好吃,其他人都說想吃,他便記下這件事。

「當然好!」衛平喜道。

紀辰一聲歡呼。

孟河澤今日登上每座城牆、角樓,檢查安防,詢問豐收節前,衛平做下的部署。

他不得不承認,衛平確實細心警惕,已經做到最好。換作自己,也不一定能及時揪出刺客。

宋潛機遇刺,似乎是一件意外。

只怪刺客太強,而且團伙作案。

可是我冤枉了衛平?孟河澤一邊想,一邊向天城的家中走去。

自從接來爹孃和管家夫婦,他在天城也有家了。

雖然沒有孟府大院的富麗堂皇,上下幾十口的熱鬧,但溫馨平實,令他心中妥帖。

一陣風吹過,輕煙飄出院牆。冷冽的空氣中,忽而多了溫暖的香氣。

「是蜜汁烤肉的味道,還放了「千渠十六香」!」孟河澤驚喜。

孤身在外闖蕩漂泊時,最想這口家鄉味。

或者說,是想念獵隊一起打獵、夜裡點著篝火烤肉喝酒、唱歌聊天的時光。

隨風飄來的,不僅有熟悉的烤肉香,還有陣陣歡樂笑聲。

孟夫人守禮,孟老爺嚴肅,很少笑得如此大聲。

「在家聊什麼呢?」孟河澤側耳細聽,其中還有一道少年聲音。

孟河澤臉上笑意瞬間消失,破門而入,大喝一聲:「衛、平!」

院裡點著烤爐,爐上掛著吃了一半的羊腿、桌上溫著熱酒。

而孟夫人正拉著衛平的手,雙眼竟泛淚光:「衛管家,多謝。」

「衛平,放開我娘!」孟河澤大步上前。

孟夫人卻開口招呼兒子:「爭先啊,你有這樣的好朋友,娘就放心了!都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娘替你高興。從前聽人說,仙家無情,看來都是瞎話,修士也是人啊。既然是人,就該有父母、有朋友。」

孟河澤一時愣怔。

什麼情況?

「伯母您太客氣,平日裡孟兄關照我更多。」衛平低頭一笑,羞澀靦腆。

他像那種性格老實、勤快肯幹,最討長輩喜歡的好少年。若在私塾裡,所有家長都會勸自家孩子跟他做朋友。

孟河澤怒瞪他,傳音道:「誰是你的伯母?!」

只聽孟老爺欣慰道:「衛總管親自送來千渠特產,為我們置辦吃穿用度,還親自下廚烤肉。我家爭先都不如你這般細心吶。」

「我是孟兄親自帶進宋院的人,這管家一職,全靠孟兄替我求來。我二人情同手足,八拜之交。」衛平對孟老爺道:「伯父、伯母,萬萬不要與我客氣,若不嫌棄,就當我是你們乾兒子。叫我‘小衛’就好,孟兄不在的時候,我來孝敬、照顧二位。」

孟河澤咬牙切齒:「你竟說我跟你情同手足?我怎麼不知道?」

衛平毫不尷尬,只笑容黯淡勉強,令人心疼:

「在我心中,一直如此……但我修為不如孟兄,確實高攀了。」

孟河澤震驚地看著他。

你說的是人話嗎?

誰上午在暗巷打了我?不是你?

孟老爺見狀輕咳兩聲:「爭先啊,雖然你做了修士,但做人的道理都是一樣的。交朋友是交心,互相幫襯,彼此扶助,不在乎修為一時高低。爹教過你的立身之道,你可還記得?」

孟河澤勉強笑道:「是,爹,兒子當然記得。」

孟老爺又敲打兒子兩句,孟河澤一一答應。

被衛平看到自己‘當兒子’的一面,孟河澤恨不得鑽進烤爐,硬著頭皮道:

「爹,娘,我和衛總管還有些話說。」

「好了,你們年輕人多交流。」孟老爺欣慰道。

孟夫人臨走前,回頭溫柔地笑:「小衛下次再來,就別忙下廚了,也嚐嚐伯母的手藝。」

「好,伯父伯母下次見。」

「你搞什麼?!為什麼來我家?!」

等父母回屋,孟河澤冷下臉,一把揪過衛平,一路扯出院門。

「我搞什麼?」衛平懶洋洋任他拖:「我來一趟,伯父、伯母多開心呀。他們從住了大半輩子,最熟悉的青鹿郡,搬到人生地不熟的千渠郡,身邊雖有孝順兒子,有忠心老僕,也會不習慣吧?」

「我今日給他們介紹千渠風土人情,帶他們去逛了千渠坊,還買了許多新鮮玩意。你娘喜歡打牌,我介紹鄰居阿姨做她牌友,你爹愛下象棋,我介紹街口下棋的大爺與他認識。」

「我做了這麼多事,你不謝謝我,反而罵我,是何道理?」

孟河澤聽得不好意思:「我、我謝謝你!」他回過神,「但你若是居心叵測……」

「我沒空叵測。」衛平打斷:「宋潛機要去華微宗,赴陳紅燭的訂婚宴。這才是我來找你的正事。」

「你說什麼?!」

衛平重複一遍:「這事你管不管?」

孟河澤神色變得冷靜且嚴肅:「宋師兄已經決定的事,我改不了。為今之計,只有早做準備。」

衛平心想,幸好有孟河澤,比紀辰靠譜得多。

「我建議加急訓練護衛隊,最好能練成一套劍陣,你做陣樞,佈陣禦敵時同進同退,事半功倍。」

孟河澤點頭:「這事不用你操心,我會安排。」

衛平得他保證,心情甚好。

輕咳兩聲,學著孟老爺語氣道:「爭先啊,我知道你爭強好勝,一心求道。可你也要與朋友好好相處,好朋友是一輩子的事。修士壽命長,有朋友陪伴,才不孤獨啊。兒子,爹不多說了……」

「滾!」孟河澤揚了揚劍鞘,作勢要打人,卻不敢真動手。

若衛平回去哭慘,他爹孃還不是要打他。

衛平問:「你讓我滾,我就先滾,晚上宋院吃麵,你來不來」

他兩句話連在一起,好像煮麵的人是他自己。

「我要去練劍陣。」

衛平從道旁折下一條枯柳枝,在孟河澤眼前晃,惹得對方不耐煩地偏頭:「不去了。」

「說話算話,不反悔嗎?」

「都說了不去!快走!」

衛平微笑:「既然你不來,那碗宋師兄親手煮的面,我就替你吃了。」

孟河澤恍然,原來在這兒等著我。

他暗笑,天道好輪迴,讓你機關算盡太聰明。

面上故作懊悔,冷哼道:「便宜你了。」

當晚,衛平也故作遺憾:「孟兄有事要忙,來不了,沒口福了。」

為了這次晚宴,紀辰買來一張紅木圓桌,放在院中水井邊。

就算七八人同桌吃飯,一樣坐得下。

有孟河澤拍胸脯保障在先,紀辰、衛平乖乖坐在桌前,拿著筷子翹首以盼。

藺飛鳶嗤笑:「辟穀的修士,卻像餓死鬼投胎一樣,真是奇了。」

紀辰:「等宋兄煮好了,有本事你別來搶!」

「誰稀罕跟你們搶大鍋飯?我整日呆在宋院,下次讓他專門煮一碗給我。」

藺飛鳶輕哼一聲,抱貓回屋。

宋潛機做飯,與種地一樣認真講究。

他繫好圍裙,先將胡蘿蔔、土豆等切成小塊。刀落無影,每塊菜丁竟切得一般大小。

再挑剔的廚子,也會誇他好刀工。

然後他認真地嚐了每一種調料,確定哪個是鹽,哪個是糖,分辨哪罐是醋,哪罐是醬油。

衛平不論做什麼菜,舌尖回味總有幾分餘甘。宋潛機想到此處,和麵時順手撒了一把白糖。

麵條下入給藺飛鳶熬藥的大鍋,白麵在滾水中翻騰。

「治藺飛鳶的藥,用了三十八味珍稀靈草,鍋中有靈草香氣和靈力殘留,正好不浪費。」宋潛機微笑自語道,「我這種散修泥腿子,有錢了也一樣會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