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三條路

鹹魚飛昇 重關暗度 第2頁,共2頁

孟河澤眼前的迷霧終於散開:「我就說怎麼不對勁,從沒遇到過這種對手!有什麼辦法破他的招數?」

衛平的出現,令孟河澤與紀辰的關係迅速升溫。

雖然孟河澤嘴上不承認,但心裡已經拿紀辰當知心換命的好兄弟。

紀辰一拍大腿:「只聽衛平大名,不見其人,且讓我親自會會他。你在旁為我掠陣!」

孟河澤一拍寶劍:「好,驅除奸佞,還我師兄!」

衛平今天跟劉木匠回了小嵐村,到打穀場幫忙。

半年辛苦,終於到了收穫的時候,秋收時全村老少齊上陣,喜氣洋洋如過年。

衛平悟性高學得快,只看過片刻,已經可以獨立使用連枷打穀脫粒了。才上手沒多久,劉木匠也誇他幹活踏實、姿勢老練。

一通百通的天賦用在這種地方,衛平心中好笑之餘,還覺得有點荒唐。

無論是在家裡修煉,還是在花樓喝大酒,在外面殺人混錢花,他都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要親手幹農活。

誰讓千渠太多謎團,誰讓他摸不清宋潛機的底。

衛湛陽說得不對,不是隻有孟河澤在宋潛機身邊時,宋潛機才多一條命。

只要宋潛機在人群中,他就有無數條命,因為無數人都對他忠心耿耿,願意捨身救他。

大半日農忙,讓衛平迅速與劉木匠拉進關係,已經到了互拍肩膀的程度。

這時候,他想問的話,才能得到真實的答案。

「我聽說,千渠大旱時,宋仙官會一門功法,能讓枯萎的小苗發芽?」

「沒錯!宋仙官本事大,能用自身靈力滋養穀苗麥苗樹苗,那時候他走遍千渠,不眠不休,每到一處,就像這樣蹲下施法。」劉木匠單膝跪下,做了一個五指拍地的姿勢,「大晚上還有人看見他在田裡啊。」

衛平讚歎道:「怪不得大家都很感謝他。」

「不止如此,他還等來了雨。自打第一場雨後,千渠的雨水才多起來,要不然,哪有咱們今天的穀子可打?挖野菜去吧。」

「等雨?」

「對,心誠則靈,老天有眼睛!」劉木匠憨厚地笑。

衛平也笑起來。

比起心誠則靈,他更願意相信是宋潛機強行使用某種消耗極大、在一定範圍內施雲布雨的術法,違逆天時,必然付出了很大代價。

宋潛機到底想走一條什麼樣的路?

衛平沒有做過仙官,但他自詡見得夠多,通曉仙官管理屬地的彎彎繞繞。

修士靠煙火供奉和信願之力增益氣運,所以該救苦救難,護佑一方凡塵?

修真界家族大派的經驗告訴修士不能如此。趙家所作所為,是過度剝削透支,不利於良性發展,也是修真界異類。

按常理來說,應張弛有度,五分榨取、四分施捨、剩下一分放任自流,靠天吃飯。

否則無病無災,誰拜神廟?

不痛不苦,誰求仙官?

修士問大道,無時無刻不在爭。與同類資源、與天道爭時間。

像宋潛機這樣,將時間全部花在造福千渠上,註定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

等千渠風調雨順,人人安居樂業,人們覺得一切理所應當,就會期望更多。

人的慾望永無止境,有了草屋,想要泥瓦房,有了瓦房,想要三進三出的大宅院。

有了宅院,又怪為什麼別人家有寶馬香車。

到那時,仙官無法再滿足所有人的慾望。凡人反而心生怨憤,怪你為何不再施予。

宋潛機耽誤道途,為之付出一切的千渠,真的值得嗎?

這條路沒人走過的路,真能走得通嗎?

劉木匠站起身,拍拍膝蓋的灰。

日影西落,赤金晚霞照著高高的谷堆。風裡吹來穀物的乾燥清香,吹散流淌的汗水,妻子給丈夫擦汗,孩子給母親端水。雖忙碌辛苦,卻其樂融融,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

這笑容太相似,又太耀眼。

衛平終於問出來那個問題:「如果有一天,你們想要的東西,宋仙官給不了呢?」

「啊?」劉木匠沒聽懂。

衛平又將問題重複一遍。

他很想知道,當宋潛機不再施予,是否會失去供奉,失去信仰,失去一切。

「宋仙官從來沒有施予。」劉木匠的笑容淡了,面色嚴肅。

殘陽晚照,令他黝黑的膚色,臉上生活磋磨留下的皺紋刻痕,都顯得更深刻。

他對衛平說:

「你看這邊的河,那邊的路,不是宋仙官一揮袖子變出來的,是咱們村每個人一筐一筐地背,一鏟一鏟地挖,用自己的雙手幹出來的!女人在家做飯,男人外出趕工。父親沒力氣了,還有兒子,每家每戶都這樣。我們千渠也富裕過,我們祖上以前也是耕讀傳家,我們只想過人過的日子啊!」

「宋仙官來第一天,告訴我們不許跪、不許拜神廟,他說了,不會滿足我們任何願望。」

他轉頭,迎著夕陽餘暉望向天城方向:

「大家拜他,不是向他求財求物,求他施捨,求只求他長命百歲,歲歲安康。」

小虎在谷堆旁和同伴追趕打鬧,劉木匠瞧見,如夢初醒,笑罵著去抱兒子。

徒留衛平如遭雷擊,怔愣在原地:「只求他長命百歲,歲歲安康……」

烈烈西風吹起他的衣襬,一路將他吹向春天的華微城。

那時登聞大會剛結束,他揣著英雄帖拓本、摘星局棋譜走近人聲鼎沸的賭場,抬頭看見「書聖」、「棋鬼」兩個選項,彷彿看見兩條通往相同目的地的死路。

拔劍四顧心茫然,於是他高聲喊、下重注。

原來那個一擲萬金賭局,是他賭贏了。

衛平喃喃:「第三條路、第三條路有了!」

不遠處兩道人影走近。

「就是他?你確定?」紀辰問。

孟河澤狠狠點頭。

紀辰遲疑:「這不就是個中邪的二傻子嗎?咱們兩個魁首,要財有財,要貌有貌,欺負一個傻子,不道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