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引向廢棄的礦洞,無端有些心慌,於是停步。但依然在數數。
直到被一隻手狠狠推了一把。
「啊——」
慘叫聲隨風迴盪,久久不息。
眾人圍著洞口低頭探看:
「這真是淺洞,你確定嗎?」
「深淺有什麼要緊,是她自己不小心跌下去的,關我們什麼事?」
「可是……」
「她想告,有證據嗎?她師父都不回來看她。」蓼花輕嗤道,「憑運氣當上大師姐,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向妙煙師姐低頭我心甘情願,憑什麼向她低頭?」
礦道九曲回折,彷彿沒有盡頭。何青青一時衝不開靈脈,伸手試圖扒住巖壁,卻撞得頭破血流,最後只得盡力蜷縮一團,護住後腦,向下一路跌滾。
深淵般的礦洞終於見底。
何青青手肘撐地爬起來,才察覺彈琴的指甲已折斷,十指血肉模糊。
髮髻散亂,白裙點點血汙,形容狼狽。但她沒有受內傷,畢竟修士筋骨強硬,一切彷彿只是女修之間的一場惡作劇。
冪籬早已掉落,露出她殘毀的醜陋面容。
出乎意料地,她一滴眼淚也沒掉,眼神冷然。
她終於能記清那些人的臉了。
「咚、咚、咚。」
何青青耳朵微動,忽然警覺。
黑暗將一切聲音放大,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她聽見一道類似心臟、脈搏的跳動聲響,在地底迴盪。
轉頭,乍見岩石縫隙間,一條光滑的碧影閃著熒光。
何青青驚而不慌,一拍儲物袋,一把匕首狠狠擲出。
「巨蟒」一聲不吭,沉默地接受傷害。
何青青走近,稍鬆口氣:「不是蛇。」
觸感光滑溫潤如暖玉,泛著一層淡淡的熒光。
她奮力拔出匕首,根鬚的傷口汁液噴濺。
濺在臉上,竟是溫熱,熒光下色澤鮮紅如血,卻沒有血腥氣,只散發著奇異的甜味。
何青青此時才想起古籍記載:大陸盡頭,神樹擎天。根系深入地底,遍佈整片大陸。
這竟是擎天樹的一條根鬚!
「好香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氣,目露沉醉,食指沾著汩汩流淌的溫熱汁水放入口中。
隨即,濃烈馥郁的香味直衝顱頂,令她如飢似渴地吞嚥起來。
靈液入口化作暖流,在紫府聚整合漩渦,一路衝破被封的靈脈。
修為瓶頸鬆動,似有築基徵兆。
何青青倏忽呆立。全身靈脈緊繃,幾乎要被瞬間暴漲的靈氣撐破。
她從著魔的狀態中清醒,不敢再喝,急忙取出平日裝丹藥的玉瓶。
待三瓶接滿,擎天樹的傷口已然癒合,曾被匕首深深釘入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淺淡痕跡。
「對你這種頂天立地、支撐一界龐然大物來說,這傷連擦破皮都算不上吧。他強任他強,只當撓癢癢。」何青青輕輕撫摸擎天樹根鬚,怔怔道,「你真厲害,刀子砍在身上都傷不了你。只要足夠強……」
「咚、咚、咚。」擎天樹的脈搏依然跳動。
夜幕沉沉,不見明月。
狂風獵獵,山雨欲來。
礦石場的煙塵被捲起,劈頭蓋臉地打在眾人身上。
「這鬼地方,髒死了!我們去後山泡泡溫泉,然後來撈她?」
「還要回來?我看明早再來找她也不遲。」
話才出口,聲音被狂風吹散,令人意興闌珊。
「算了算了,都散吧。」
報訊的侍女頂風奔來:「不好了,蓼花師姐,大事不好了!」
蓼花不耐煩,斥道:「做什麼慌張?」
侍女滿面驚恐:「絳、絳雲師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