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星變了幾個小法術,村裡小孩都圍過來,陣陣驚呼,令她很有成就感。
分別時,一群孩子扯她裙角,不肯鬆手:「仙女姐姐!你不要走,不要回天上。」
村婦們抱走孩童,哄道:「快鬆開,仙女要去下一個村送雞。」
「你放仙女回去,跟你一樣的小娃娃,才都能吃上雞肉粥。」
小虎恍然:「我知道了,仙女就是來送雞的。」
周小芸差點一個趔趄。
來的時候還是仙長大人,走的時候就成送雞隊了。
送雞隊走遍千渠所有貧困村,每到一處,人群轟動,飄香十里。
仙官府的宋院一直靜悄悄。
趙仁聲嘶力竭的哭喊,甚至沒有傳過院牆。
夕陽西下,宋潛機結束一天的勞作。
他在石桌上攤開千渠地圖,不時用手指勾畫。
院內井下不時傳來模糊的嚎叫聲,與蟲鳥聲混作樂章。
等晚霞餘暉消散,宋潛機收起地圖,終於走到井前,低頭探看。
趙仁如願以償,守著心心念唸的寶庫入口。卻被陣法所困,寸步難行。
他灰頭土臉,臉色憔悴,也不敢喊宋師弟或宋兄弟,張口就喊師兄:
「宋師兄,東西我都給了,給了三次了,您也該給我一條生路吧。」
「再等等。」宋潛機說,「養好傷再走。」
每逢「送雞隊」發傳訊符說不夠,他便找趙仁敲竹竿。
每一個農民,都可能是種地高手、農耕行家,可能是下一個劉木匠,能造出類似曲轅犁的新農具,自然比趙仁重要得多。
「宋兄,我來了!」紀辰端著紗布、藥粉等物出現在井邊,「趙道友,我來給你換藥。」
趙仁欲哭無淚,想罵不敢罵。
他只要看到紀辰的臉,就想起那個血腥痛苦的夜晚。
那是他永遠的噩夢。
那夜宋潛機扔下竹條後,紀辰取出一塊冰蠶絲緞光錦的帕子,給他擦手:
「宋兄是文人雅士,風流蘊藉,你這雙手是持筆拈棋的手。看它沾血,我總覺得心裡不舒服。」
趙仁心裡哀嚎,文人雅士個頭!
你家文人雅士這樣嗎?
「所以……」紀辰深吸一口氣,堅定道:「以後讓我來吧,我替宋兄做這些事。別髒了宋兄的手。」
趙仁差點氣絕。你們這裡有沒有一個正常人?
宋潛機心想,你剛才臉色慘白,雙腿發抖,一副快要吐出來的模樣,怎麼突然膽子大了。
可別覺醒出了不得的東西。前世死在你陣中的人,往往受盡折磨,這輩子就算了吧。
宋潛機笑了笑:「能不動手的時候時候,儘量不要動手。」
「我曉得。」紀辰點頭,看了眼發抖的趙仁,心裡默默補上後半句:
到了非要動手的時候,就一定要下狠手,不僅省力氣,省時間,還見效快。
宋潛機道:「傷人不是目的,只是手段,你給他包紮吧。」
「好的宋兄!」
紀辰對著趙仁,幹活細緻,一根根挑出陷進肉裡的竹刺,挖掉腐肉,最後裹上一層凡人用的金創藥。
趙仁渾身冷汗,痛不欲生:「你一劍殺了我吧!」
紀辰真誠道:「趙道友,生命可貴,不要輕易尋死覓活。迷途知返,改邪歸正,為時不晚。」
又一次換藥結束後,井下哀嚎聲漸弱。
「怎麼樣?」宋潛機問。
「快好了。修士恢復快,宋兄別擔心。」紀辰自通道。
「千渠送雞隊」恰在此時進門,四人喜氣洋洋。
紀辰當即迎上紀星:「傻妹妹,你沒闖禍吧?沒捅出大簍子吧?」
他嘴上這樣說,卻神情關切,先圍著紀星轉了一圈,以確定對方安然無恙。
紀星對他翻白眼:「哪有闖禍!我每到一個地方,當地人都喊我仙女好吧?」
「千渠人眼神不太好啊。」紀辰嫌棄道。
「辛苦諸位了!」宋潛機笑道。
丘大成道:「不辛苦,大家都很感激我們!」
紀辰好奇又興奮:「你們去發糧,大家都說什麼?」
「當然是說好話。」徐看山對上紀辰真誠的眼神,不忍撒謊,笑容變得有些勉強,
「但是也有人造謠、居然說——」
「說什麼?」
周小芸嘆氣:「說臨死前讓他們吃一頓飽飯,消了怨氣,然後新仙官就要送他們去祭天。」
「啊?」紀辰一臉茫然,「祭天?」
「也有人說,新仙官給那些糧食、牲畜施了法,吃多了就變成他的傀儡奴隸。」紀星也嘆氣。
「不是吧?這也有人信!」紀辰氣笑了。
他覺得這思路清奇,一般人真想不到。
又覺得不忿,好歹辛苦一場,卻被這樣冤枉。
「豈有此理,宋師兄,我們現在怎麼辦?」紀辰拍桌。
「什麼怎麼辦?」宋潛機問。
「我們怎麼解釋?」
「不解釋。」
宋潛機心想,劉木匠的傷腿,明天就該養好了。他派出去辦事的孟河澤也該回來了。
他很忙,有許多種地、開荒的想法等待實踐。
旁人如何說,又不影響他幹活。
四人見宋潛機淡定如故,以為他早有準備,感到一陣安心:
「百姓不可能一時半會兒就信任我們,口說無憑,唯有日久見人心。」
「我們以不變應萬變!」
天城城南,一座規模僅次仙官府的大宅燈火通明。
端坐首座的老者問:「訊息散佈出去了?」
廳中立著的年輕人恭謹道:「是。」
「仙官府那邊什麼反應?有沒有人出來解釋?」
「他們,一直沒有反應。」
滿堂譁然。急切、焦躁幾乎寫在眾人臉上。
千渠郡的仙官地位超絕,但從來不理俗物,真正的權力掌握在三族手中。
流水的仙官,鐵打的豪族。他們對仙官並不陌生,甚至總結出一套應付仙官的辦法,屢試不爽。
直到遇見不按套路出牌的宋潛機。
「聽說新仙官要免除所有稅,只徵百畝以上的田畝稅,誰地多誰交稅!」
「我還聽說他要親自走遍千渠!」
「大家都在一條船上,再不想辦法,只有死路一條!」
首座的老者忽然睜開眼,一聲斷喝,爭吵立止:
「莫什麼,還有一計,雖是下下策,卻未必不可以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