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菜雞雜魚

鹹魚飛昇 重關暗度 第1頁,共2頁

宋潛機只見那兩人足尖輕點,身形輕飄飄躍起,踏崖壁直上雲霄。

山壁光滑而不生樹木,平日猿猱難渡。

高聳直立,隔著雲海,正對飛雲樓的西窗。

書聖若站在窗前,以他的目力,推窗便能望見這面崖壁。

兩人抬手,衣袖飄飛,幾乎同時在巖上落筆。

姿態瀟灑自如,並不見如何使力,筆力卻已深入巖壁。

石屑紛紛崩落,墜地時煙塵四起,大地震顫。

聳立的山壁上,竟如刀刻斧鑿般,顯出一個個斗大的字。

龍飛鳳舞,鐵畫銀鉤,氣勢逼人。

草甸眾人被這奇觀吸引,一時忘記自己桌上書畫。

凝神細看,只覺兩行大字要衝出石壁,當空壓下,不由高聲喝彩:

「好功底!好勁力!石巖上成書不難,難得是一氣呵成,且筆鋒清晰,深淺得宜,筆意不斷。趙霂不愧是天北郡最年輕的金丹符師。」

「衛湛陽那句也極好,一撇一捺,一勾一畫,形如刀劍森立,我在紙上寫,我也寫不出這麼好的字。」

宋潛機的座位排在極靠後位置,只見前方人頭攢動。

紀辰踮起腳尖:「寫的什麼?我修為不濟,道友幫我看看。」

宋潛機微微眯眼:「造化鍾神秀。」

「真的很秀啊!」紀辰感嘆,「其他人不管是晝夜練字,還是苦練過幾萬張山水圖,這次登聞雅會都得被他們秀下去。」

宋潛機微笑不語,在東道主的地盤寫字,當然要先讓東道主舒服。

這兩人落筆靈氣飽滿,除非遭人為毀壞,否則不管風吹日曬雨打,以後華微宗這面山壁上,都刻著力透山岩的兩句詩。

起筆先誇華微宗人傑地靈,造化靈秀,這兩句才能留下。

「還有一句呢?」紀辰興奮道,「宋道友再看看!」

宋潛機念道:「一覽眾山小。」

「好氣魄!」紀辰羨慕道,「我何時也能有這般本事。」

宋潛機搖頭:「你倒不必有。」

你一個陣師,非學符籙作甚。

紀辰明顯誤會了:「宋道友,你別看我這樣子還不錯,其實錢財乃身外之物,只有自己練得本事才靠得住。否則總惹旁人笑話,說同樣的修煉資源堆給狗,狗都練得比你強。」

宋潛機忍俊不禁,笑過之後有些唏噓。

現在的紀辰還很年輕,像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富貴少爺。雖然話多,卻不是瘋話,讓他有點不習慣。

他前世認識對方的時候,這人已經設陣殺全族,做了散修,整日半瘋半醒,半醉半癲。

「道友別笑,我已經觀察過,書畫試座位有講究,公認最厲害的兩位,趙霂、衛湛陽,排在壹號貳號,人家就能直接寫在山壁上,寫給書聖看。」紀辰認真分析道,「其他人按符道造詣排序入座。我,寫不出符的符師。你,沒寫過符的劍修,所以我們倆坐一桌,誰也別想抄誰。」

宋潛機:「……沒事,我們各畫各的,憑真本事墊底。」

崖壁不再有動靜。

留書的兩人已飄落山崖,向溪邊草甸緩步走來。

借這兩人一氣呵成的筆意,有些寫字的參賽者已經寫完停筆,一心讚美巖壁石刻,另一些沒畫完的參賽者,繼續埋頭苦畫。

宋潛機坐下填充土豆花細節。

紀辰在一旁欣賞片刻,不由叫絕——

紙上無風,花瓣卻沾著露水,似在風中微顫,花梗上每根細碎絨毛都畫得纖毫畢現。

他表情沉痛地入座,拾起價值連城的煙霞筆,在紙上畫了個圓圈:

「我真不想來參賽,除了被人嘲笑還能如何,但家中長輩非讓我來試試。」

宋潛機畫完,滿意擱筆,等墨痕自然風乾時,看向對方紙面。

運筆力透紙背,筆意圓融通達,但確實只有個圓圈。

「你既然不會山水構圖,為何不寫字?」宋潛機問。

「字的間架結構,也是一種構圖啊。」

宋潛機恍然。紀辰對空間的認知特殊,根本無法畫出任何平面的東西。他應該去搭建、去構造。他是天生的陣師,道祖賞飯吃的天才。

「我雖然覺得你畫得很好,靈氣撲面,但是畢竟這土豆花……」紀辰換了個委婉說法,「太新奇。華微宗請來當世十位書畫大家來評選名次,他們可能無法接受。」

宋潛機安慰他:「人生大部分事情,本就是重在參與。」

紀辰點頭:「你說得對。有時候越努力,越不行。」

前桌參賽者聽見,紛紛回頭,震驚無比地看著他們。

宋潛機從那些眼神中看到十四個字:

「死豬不怕開水燙,雜魚菜雞湊一桌。」

但兩人互灌喪雞湯,氣氛竟十分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