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著夕陽橘黃色的光芒,輕輕轉動石劍。劍身精緻小巧,表面粗糙,像石料本身的紋理,若用道眼細看,才能看到上面無比精密的符紋。
這東西他上輩子見過。它威力強大,卻沒有任何門檻。觸血即活,卻不可認主。
誰拿到都能用,誰拿到就是誰的,這兩點特性,讓它前世幾經轉手,引起腥風血雨,又消失無蹤。
宋潛機也曾求而不得,最終落在救世主衛真鈺手中。
「你從何處得來?」
「我門派傳下來的!」
王土根見他面色變化,便知他識貨,暗贊好眼力。
「你們門派在何處?」宋潛機問。
王土根報了一個很拗口、很長的海島名。
宋潛機心想,我居然沒聽說過,果然偏僻。
他問:「你從小長在島上,第一次來大陸?」
「是啊!」王土根忙不迭點頭。
宋潛機想了想,又問道:「你們那裡一年四季分明嗎?雨季有多長?土質怎麼樣?田裡種什麼作物最多,一年熟幾次?有幾種主食和主菜?」
「啊?這,這……」
王土根大驚失色,登時汗如雨下。
倘若宋潛機問他門派有何傳承,練什麼功法,用什麼法器,島上有無靈石礦藏,他必然對答如流,因為早有準備,不怕他問。
但土質雨季算什麼問題?道祖為證,真的有修士關心這個嗎?
他急中生智,按畫春山的氣候風土敘述一番,怕宋潛機起疑,仍提心吊膽,急忙轉移話題:
「宋師兄,這東西到底是個啥?俺師父也不知道!」
宋潛機嘆氣,聽上去那邊沒有荒山可種,他便不再多問,只答道:
「是符劍。你若要用,滴血觸發即可。觸發後與人鬥法,可強行提升一個大境界的修為,雖然時間只有半柱香,但只要用得好,足夠轉敗為勝或逃出生天!」
「真的?值錢嗎?能不能值三十靈石?」王土根心中驚歎他誠實,知無不言,面上卻嘿嘿傻笑。
「很值錢。三百也值,三千也值。」宋潛機看在番茄種子的份上,多嘴一句,「你拿著它,去華微城當鋪,讓他們開拍賣會,自然能換來許多好處。但我建議,你還是留它防身。」
王土根哭喪著臉:「宋師兄,我門派都死絕了,我一個人在大陸修煉有什麼意思,我只想換個回島路費。我不敢去當鋪,不如你給我二十靈石,我把這寶貝賣給你吧!」
這話有很多隱含的意思。
一來,他修為低微,眼界短淺,身懷巨寶而不知,很好騙。二來,他已無親無故,就算被人殺人奪寶,死在大陸,也不會有人替他尋仇,奪寶者大可高枕無憂。三來,花二十靈石買一件鬥法至寶,誰不想要?
宋潛機卻道:「不行。」
王土根大驚:「為什麼不行?」
宋潛機搖頭:「你給我種子,我給你鑑寶,這件事在我這裡,已經辦完了。」
他將符劍扔還給王土根。
「等等,宋師兄!」
王土根急忙去接,心想這玩意你都敢扔,你當它是地裡土豆嗎?
「小孟。」宋潛機直接喊道,「送客。」
孟河澤身前綁著圍裙,風風火火奔出來,大喝:「讓我看看是誰飯點不走?!」
王土根被趕了出來。
自從替書聖開黑店,做胭脂鋪掌櫃,他已經很多年沒被人趕過。
而且是拿著大鍋鏟和漏勺驅趕,像趕一隻流浪狗。門口豆角葉片風中輕晃,都像在笑他枉做小人。
他心情很複雜,宋潛機若受誘惑,他自然心痛惋惜,但宋潛機毫不動心,他又覺得白來一趟,沒有成就感。
王土根低頭向前走,心裡想著黑店眾人的第二計,差點迎面撞上一位女修。
「失禮了。」他道歉。
「沒事。」那女子低聲道。
她頭戴冪籬,輕紗遮面,穿著素淨簡單的白裙,更顯腰身不盈一握。
這條鮮花小徑只通宋院。王土根心想,不知她為何遮面,又為何來找宋潛機。
忽然他看見女子懷中的琴,眼前一亮。
綠漪臺。
登聞雅會琴試在即,華微宗有無數音修,無數張琴。但黑店當鋪小斫製作的琴,與其他有極細微差別。
這女修入夜後帶著綠漪臺來宋院拜訪,必然與宋潛機關係匪淺。
難道宋潛機當劍買琴,就是為送此人?
她一定是位絕色美女!
難道他不貪財寶,卻是貪花好色之徒?
先前說妙煙不美,只是他不喜歡高貴出塵那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