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輩子修的功法名為「歡喜禪」,可你從沒個歡喜模樣。
一言不合就殺人,深沉冷酷不會笑,好像誰都欠你一千萬靈石,還是一百年沒還那種。
在邪修孟爭先毫無底線的襯托下,散修宋潛機都顯得品德高尚了。
要論死狀,他比宋潛機更慘。宋潛機自爆雖痛,最起碼乾淨利落,孟爭先卻受盡千刀萬剮而死。
死後留下的傳承,被主角衛真鈺發現。救世主拿走法器遺產,卻沒有修煉一味圖快的邪功,而是將功法改良,去蕪存菁,使其變成真正的神功。
宋潛機心中升起一種「同是天涯工具人」的感嘆。
他點點頭:「你說得對。我失態了。」
沒人生來就沒爹孃,也沒人生來就是邪魔。這一世,孟爭先還叫孟河澤,他沒有被人推下山崖,也沒遭滅門劫難。
命運的惡意藏著苗頭,一切災禍還沒發生。
孟河澤見他神色複雜,略一思索,誠懇道歉:「宋師兄,對不起。我忘了你是孤兒。我出口傷人,實非君子所為。」
「呵呵。」宋潛機扯出一抹笑容,「沒事。」
邪道之主跟他講狗屁「君子道」,這個世界太魔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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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潛機與孟河澤鑽進山洞躲雨時,趙執事點了琉璃燈,坐在窗邊煮茶。
無論是死敵還是好友,身處華微宗,就要聽過同一場春雨。
夜雨起初淅淅瀝瀝,打在林間,如飢餓的群蠶啃噬桑葉,發出極細密沙沙聲。
不多時雨勢漸大,溪河漲水,瀑布轟鳴。大雨敲擊千簷萬瓦,時輕時重,如樂人擊缶。
趙執事一邊聽雨,一邊煮茶。
窗戶半開,夜雨伴著涼風灌進來,吹得煮水風爐火芯飄搖。
隔著一重珍珠似的雨簾眺望,華微宗群山的黑色剪影溶在雨幕中,顯得更高遠、沉默。
執事堂位於半山腰,趙執事獨享一座五層高樓。這是整個執事堂獨一份的體面。
他坐在窗邊低頭,恰能俯瞰山谷間成群的低矮房舍。
那是外門弟子們的住所,灰瓦白牆任由風吹雨打,小窗裡燈火黯淡,星星點點。
倏忽,兩三隻白鶴振翅而起,縱然冒雨飛行,一樣姿態瀟灑。
這些坐騎並非凡物,平日裡有專人豢養照料,飢食朱果,喝飲靈泉,活得比外門弟子更有人樣。
仙鶴扶搖直上,消失在山巔的重重宮闕間。
那是坐騎主人,內門弟子和長老大能們的居處,遠在陰翳雨雲之上,沐浴著漫天星光與月華,如瑤池仙宮,高不可攀。
高低總是相對的。
趙執事幼時入華微宗,家族前輩只告誡他一句話——「認清自己的位置」。
這道理,他深信不疑。
他出身天北洲、清安郡趙家,雖然只是某一旁支。
他在華微宗修煉,每月領取靈石靈丹,雖然只是管理外門雜務、服侍內門的執事。
但憑藉這兩點,他足以勝過凡間和修真界底層無數雜魚。
山上掉下一顆石頭,落在他頭上,是一座擎天高山。
他吹一口氣,砸在外門弟子身上,是一場狂風驟雨。
「趙執事。」
一位年輕執事走進來,立在五步遠外,輕聲喚他。
趙虞平垂眸看茶湯:「講。」
「小人跟隨宋潛機、孟河澤前去斷山崖,果然不出您所料,物證已取。」
那人雙手捧出一塊白色玉璧,恭敬呈上。
趙虞平又吐出一個字:「放。」
環形玉璧亮起,光束投向半空,凝聚成影,依稀可辨認宋潛機與孟河澤面目。
趙虞平撩起眼皮瞧了一眼:「收。」
年輕執事懷揣留影璧,如身藏萬金。難得接觸這樣貴重的法器,可惜只能用這一次。
他諂媚笑道:「那宋潛機推下孟河澤後,還罵了一個字,應該是髒字。我沒敢錄進來,怕汙您耳朵。」
趙虞平身體後仰,滿意微笑,終於不再只說單字:「哦,他後悔了。後悔有什麼用?只要他走錯第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年輕執事連忙拱手:「您英明。他跟著孟河澤跳下去了,的確是萬劫不復!」
「哦,他跟著……什麼?!」趙虞平猛地起身,神色驟變,「你說什麼?!」
茶具打翻,淨白衣袖被茶湯染汙,名貴琉璃碎裂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