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裡嗎?」她開口詢問的時候,不自覺將聲音壓到了最低。
小男孩用力地點了點頭,再次抬起胳膊,指向了那扇門。
裴泠泠皺著眉,沒有急著上前,她現在還不知道門裡面到底有什麼,也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什麼危險。
「你母親在裡面嗎?」
小男孩又點了點頭。
「她怎麼了?」裴泠泠緊緊地盯著小男孩,從小男孩的各種表現來看,他拉著自己來這個地方顯然是想讓她幫助他的母親,所以他的母親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是最關鍵的。
介於小男孩無法開口說話,裴泠泠伸出手,將手伸到了小男孩面前:「你可以寫給我。」
小男孩遲疑地看了裴泠泠一眼,然後用手指在她的手掌上寫下了一個字。
那個字是......藥?
「什麼意思?」裴泠泠有些無法理解?
小男孩只是望著裴泠泠,沒有再多作解釋的意思。
藥......小男孩是說他的母親生病了,沒有藥吃嗎?要真是這樣,他來找自己也沒用啊......
裴泠泠又看了那扇門一眼,再次將目光落在了小男孩身上:「你能說清楚一點兒嗎?」
小男孩卻並不再作答,只是用一雙烏黑的眼睛望著她,眼神有些奇怪......或者說,他的眼底似乎閃著某種奇異的光彩,讓裴泠泠一瞬間產生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裴泠泠突然有點兒懷疑,這個孩子不僅是個啞巴,智商還有點兒問題。
按理說,這艘船是一艘商船,商船上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小孩呢?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氣,她握緊了小刀,然後慢慢地向緊閉著的門靠了過去。
安靜......非常安靜......
裴泠泠沒有聽到一絲一毫的聲音,但不知道為什麼,近距離的感受時,她竟然覺得這間屋子給她一種裡面真的有活物的感覺
。
而且裡面的活物還很多,都安安靜靜地,沒有發出聲音。
難道說,裡面除了小男孩的母親以外,還有什麼別的人?
他們現在正在遭受某種磨難,以至於無法開口求救,所以這個小男孩才來找到了自己?
那麼,最關鍵的問題來了,他們真的是人嗎?
還是說......裡面的東西,連同這個小男孩一樣,都是某些可怕的東西所幻化的。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要看看才會知道,自己手裡好歹還有這把刀可以保護她呢。
這麼想著,裴泠泠已經伸出了一隻手,慢慢地按壓在了緊閉著的門板上,門板上粘著很多灰,手一挨上去,讓人覺得有些難受。
而且這門板的觸感,也讓裴泠泠的心裡有些不安。
那並不是按在門上的感覺,更像是手按在某種實心的東西上的感覺。
實心的......難不成門後其實是一堵水泥牆,可要真是這樣,裡面就不應該有人了,小男孩卻一直在強調他的母親在門後。
難道說,他的母親其實是鑲嵌在結實的牆壁裡面的?這個想法讓裴泠泠的心跳都有些加速了,她的腦海裡甚至浮現出了一些滲人的畫面。
什麼樣的人才會鑲嵌在牆壁裡?那裡面的人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她還能算是活著嗎?
裴泠泠咬緊了牙關,因為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她心中有些煩躁,總之先看看是怎麼回事吧,總好過在這種無盡的想象之中等待著可怕的到來。
這麼想著,裴泠泠一鼓作氣,直接推開了緊閉著的門板。
「吱呀」一聲沉重的聲響,但是那聲音只開到一半,就突然撞到了什麼,戛然而止,那感覺讓人非常難受。
裴泠泠心中一驚,幾乎下意識就將小刀橫在了身前,她感覺得非常分明,門撞上的東西有些彈性,就好像是......人的肉-體。
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多了些讓人無法形容的東西,裴泠泠的視線順著打開的一條門縫,向裡面望去。
門內非常的黑,燭光滲透進去,只照亮了眼前的場景。
裴泠泠看清了門邊,那個被她撞到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探著頭向外看的人
,那個人的姿勢顯得有些鬼祟,她探著脖子,只有上半身和一張臉暴露在了燭光和裴泠泠的視線之中,像是對外面的人非常地警惕,做好了隨時關門的準備。
裴泠泠的心跳都有些加速了,不為別的,那個人的臉實在是太古怪了。
那是一個女人,從外表來看,非常的蒼老,她的皮膚都已經乾裂了,皺巴巴地貼在嶙峋的骨頭上,顴骨非常高,一眼望去,幾乎以為那是一顆套了一張乾涸人皮的骷髏,她的頭髮也非常的稀疏,枯黃萎縮,三兩根垂落下來。
女人的一雙眼睛吊著,第一眼看去時,就好像她在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但是再自己看時,又覺得她好像在看別的什麼。
裴泠泠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她忍著聲音的顫抖,指了指旁邊的小男孩,對女人道:「這是你兒子嗎?他讓我來這裡,你是需要什麼幫助嗎?」
女人根本沒有任何反應,她直愣愣地站立在那裡,甚至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裴泠泠心底產生了一種很不安的感覺。
這個女人這是怎麼了?
仔細想想的話,她為什麼要站在屋子的門口呢?是早就知道會有人來,所以走過來準備迎接?
不對啊,要是早就知道有人會推門,她又怎麼可能讓自己被門撞到呢?
裴泠泠覺得有什麼關鍵的東西被自己忽略了,這種感覺讓她非常的焦躁,她覺得如果自己再不找出這裡面的異常之處,很快就會面臨某種極度可怕的危機。
到底是什麼?這個女人到底是不是小男孩的母親,但從她的長相來看,一個正常的人類是不會變成這樣的,小男孩剛剛在她的掌心寫下了「藥」這個字,所以這個女人難道是生了什麼古怪的病才變成了這樣?
她所反應出來的異常難道也和這種疾病有關系?
裴泠泠深吸了好幾口氣調整自己的心態,警告自己不要慌亂,要仔細觀察所有的細節。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看看女人的屋子裡面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她這樣堵在門口顯然是不想讓其他人進去的。
裴泠泠這麼想著,她微微移動了一下上半身,將手中的蠟燭往前伸了伸,同時也錯開了女人,
找到了一個不會被她的身體遮擋住的角度。
燭光滲透了進去,女人卻似乎對這種不禮貌的行為毫不在意,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注意到。
裴泠泠的目光跟隨著燭光悄悄潛了進去,燭光畢竟有限,即使是在她故意為之的情況下,能看到的東西也並不多,但是等到她真正看到屋內的東西時,她的臉瞬間就失去了血色。
那是什麼東西......
裴泠泠的心臟似乎在這一刻都漏了一拍,她從未見過如此褻瀆的一幕,簡直違背了任何人類可以認知的常識,以至於她的全身都因為她所看到的東西而一陣陣的發麻,感官甚至因為這極具衝擊的場景,而進入了某種麻木的自動保護狀態。
那個女人,她並不是探著上半身在向外面窺探,準確的手,她根本沒有下-半-身,她的下-半-身是一團蠕動著的血色肉團,而那肉團之上又連線著另一張不知道是誰的臉,臉上生長著長長的肉芽,一團團地肢體糾纏在一起,表面浮著軟囔囔的肉瘤。
這些糾纏在一起的肢體幾乎分辨不出來到底是來自於幾個人的,肥大的,綿軟的,鼓動著,纏滿了血絲,又似乎在輕輕地掙扎......
他們盤曲摺疊,呈現出一種完全不符合邏輯的扭曲,劇烈地膨脹到最大......
光線有限,裴泠泠能看到的也只有眼前而已,她看到了一堵牆,一堵由扭曲肢體,黏糊的腫塊構建的肉牆,隨著光線微晃,視線跟著移動,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被填滿了,就好像無數的人在同一個房間裡突然發生了某種詭異的變異,糾纏盤繞成了一大團。
裴泠泠甚至忘記了呼吸,她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胃裡一陣陣的噁心翻騰著。
這是什麼?
這艘船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才會有這麼多人變成了這個樣子......
船上那些空空蕩蕩的房間似乎也說得通了......那些人都來到了這裡,變成了這個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