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曉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整,外面的天還沒完全亮。
她打了個哈欠,這才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
拖到馬路邊,她就招手打了個車。
打開門坐進去,黃曉玉對著司機師傅說:「去大學城。」
......
天色漸亮。
黃曉玉一邊拖著行李箱,一邊皺著眉在小區裡逛,逛了好半天,終於看到了她要找的那棟樓,於是她趕緊拖著行李箱小跑著過去了。
之後就是上電梯,找門牌號,敲門。
沒等多一會兒,門就開了。
「啊!」黃曉玉被開門的人嚇得大叫著後退了一步。
「叫什麼?」
「你是人是鬼?」黃曉玉雙手舉到胸前,一臉戒備地揮舞了幾下。
裴泠泠沒心情跟她鬥嘴,轉身進了屋,黃曉玉皺著眉往裡面張望了半天,這才拖著箱子,有點忐忑地走進去。
裴泠泠此時看起來有些嚇人,一頭黑髮披散著,臉色慘白,眼底的烏青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樣。
「衣冷冷,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看著跟個女鬼似的……」
裴泠泠撇了她一眼,沒什麼反應。
「靠,你到底什麼情況?」
兩天前,黃曉玉接到了裴泠泠的電話,裴泠泠在電話裡一邊哭一邊說著什麼,因為哭得太慘了,黃曉玉愣是一句話都沒聽清楚,她以為裴泠泠出了什麼事,連夜買了機票就過來了。
裴泠泠往沙發上一窩,一臉的頹廢,她有些茫然看著黃曉玉,喃喃地說道:「我好像兜兜轉轉到最後,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黃曉玉一頭霧水,她皺眉問道:「發生什麼了?」
沙發很亂,上面堆滿了雜物,像很久沒人收拾了,裴泠泠從沙發上扒拉了一個角出來,示意黃曉玉坐。
黃曉玉有些嫌棄,但還是坐下了。
於是裴泠泠就開始把這些日子裡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黃曉玉。
黃曉玉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裴泠泠講完了,她都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黃曉玉嚥了口唾沫,一臉的震驚:「你是說你的爸媽其實早就已經死了?」
她也是見過裴泠泠的父母的,怎麼也想象不出來裴泠泠的父母早就不是人了。
裴泠泠也很茫然:「我不確定,但應該差不多了。我前段時間回了一趟家,我發現我爸媽都消失了,家也消失了,我向周圍的鄰居打聽,看他們的意思好像是,根本就不記得我和父母曾經生活在那裡過。」
「什麼叫消失了?」黃曉玉沒太明白。
「很詭異,就是本來是我家的那間房子,並沒有住人,而且是給人一種多年沒人居住的感覺,就好像我的人生都是假的一樣……」
黃曉玉驚了:「發生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裴泠泠嘆了口氣:「我當時擔心你也被那些東西找上。」
「那你現在就不擔心了?」
「嗯,我可以確定,那些事情已經徹底結束了,從沈瞳消失的那天開始。」
裴泠泠說到這裡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然後才接著開口:「那之後,第二天,我就又去了一趟時代廣場,我發現,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那一整棟寫字樓都消失了,更誇張的是,無論我怎麼問附近的人,都沒有人記得那個地方還存在過一家公司,和我家的情況一樣。」
黃曉玉還是覺得非常誇張:「怎麼可能呢?這怎麼可能?」
「是呀,這怎麼可能呢?」裴泠泠也問了一句,像是在附和黃曉玉,又像是在問自己,她接著道:「我不信邪,又打電話給我室友,因為我第一次進入那棟寫字樓,就是通過我室友的介紹,我室友給我介紹了那裡的實習。」
黃曉玉已經猜到結果了:「你不會是要說,你室友也不記得那家公司了吧?」
「沒錯。」裴泠泠點頭,給了一個肯定的答案:「我試圖翻找出我們當時的聊天記錄來當證明,可是那張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招聘廣告就像是被什麼神秘的力量抹除了一樣,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
「還有我們學校的逸夫樓,我之後也去過一次,但是那裡面卻什麼都沒有了,好像一切都消失了,完全消失了。」
說到這裡,裴泠泠抬起了頭,她的雙眼沒什麼神采,眼底是一片空洞的死寂,黃曉玉和她這樣的視線對上,心裡突然感覺有些不安。
「你沒事吧?」黃曉玉問她。
裴泠泠搖
了搖頭:「黃曉玉,你還記得我父母嗎?還記得沈瞳嗎?」
「記得啊,我當然記得。」黃曉玉不明白裴泠泠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那為什麼我的鄰居都不記得我的父母和我了,我們家在那裡住了十幾年啊……我的室友也完全忘記了沈瞳這個人?」
黃曉玉一時之間也回答不上來。
「之前,沈瞳明明請我室友一起吃飯,可是我室友都不記得他了。」說著說著,裴泠泠突然哭了起來。
裴泠泠所講述的情況過於詭異,黃曉玉也說不清楚,她想了想問道:「你報過警嗎?」
「我怎麼報警?我的父母,他們甚至沒有任何存在過的痕跡,好像只有我記得……」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沈瞳到底是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或許他和我的人生一樣,都只是我想象出來的而已,我也一直在思考,我到底還算不算一個活著的人,我曾經生活過的所有痕跡都被抹除了。」
黃曉玉看裴泠泠情緒不對,趕緊安慰她:「肯定是真實存在的啊!你看我都記得!我記得你,也記得沈瞳!」
裴泠泠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所以,我在想,為什麼我的室友不記得了,但是你卻記得,我也記得,這其中肯定有什麼關鍵的地方。」
黃曉玉皺著眉:「難道是因為,我跟你一起進入過地下溶洞?」
裴泠泠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我把範圍又縮小了。」
「縮小到了什麼?」
「別把手伸進眼睛裡。」
黃曉玉眼皮一跳:「那個不是已經結束了嗎?不就是不要去山裡面探索的意思嗎?」
裴泠泠搖頭:「我覺得,不是這麼簡單,因為我在我潛意識的最深處也看到了這句話,我想了很久,總感覺,這句話並不是想通過表面的話語向我傳遞一個意思,而是通過某種特殊的方式,將某個概念傳遞到我的潛意識裡......」
裴泠泠越說,表情越認真,黃曉玉突然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她,她表情有些艱難:「衣冷冷,既然都已經結束了,你還準備去調查什麼?」
黃曉玉問出這話之後,裴泠泠的眼底也閃現出了一絲茫然,她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是啊,我又在
調查什麼呢?人家根本不需要我啊......」
說著說著,裴泠泠在沙發上將自己縮成了一團。
黃曉玉隱約感覺裴泠泠的精神狀態有些不太對,她問道:「你幾天沒睡了。」
裴泠泠沒回到她,她湊近了一看才發現,裴泠泠竟然抱著膝蓋睡著了。
黃曉玉嘆了口氣,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她目光四處打量,裴泠泠住的這間屋子很大,也很乾淨,也不知道她從哪找的出租屋條件這麼好。
黃曉玉偏頭看了裴泠泠一眼,她覺得她有必要找條毯子來給裴泠泠蓋著,正準備去找,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安靜躺在沙發上的兩部手機之上,有一部是裴泠泠的,另一部不知道是誰的。
黃曉玉皺著眉拿起那部手機想仔細打量一下,誰知道手機剛拿起來,螢幕就亮了。
螢幕設定抬頭喚醒,而且還沒加鎖。
屏保自動劃開了,裡面的內容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裴泠泠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穿著珊瑚絨睡衣安靜地躺在沙發上,似乎是睡著了。
黃曉玉嚇了一跳,心中疑惑著,仔細一看,發現這部手機正在瀏覽著相簿,而這張照片也是相簿中的一張。
黃曉玉轉頭瞥了一眼睡著了的裴泠泠,然後一張張地開始滑動螢幕,看起了相簿裡的內容。
每一章照片都是裴泠泠,有她睡著的樣子,有她吃飯的樣子,還有她笑的樣子......
黃曉玉心中已經驚了,她正準備將手機放回去的時候,一轉頭差點兒撞上了裴泠泠的頭。
黃曉玉嚇得一哆嗦,差點兒把手機摔出去。
「你不是睡著了嗎?」
「我又醒了,你那麼害怕幹什麼?」
黃曉玉有點兒尷尬,她看了看手裡的手機,又看了看裴泠泠,這才問道:「這手機是誰的?」
「沈瞳的。」裴泠泠回答得很平靜,眼神卻有些空洞,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黃曉玉倒吸了一口涼氣,一雙眼睛瞪著裴泠泠,她指著手機上的那些照片,手都哆嗦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他手機上為什麼這麼多你的照片?」
「不知道。」裴泠泠誠實地搖頭:「也許就隨手照了?」
「隨手照?你騙誰呢?這特麼看著跟變態偷
窺狂一樣,這這這......這照片的角度,你們不會是同居了吧?!」
裴泠泠眨了一下眼睛:「這房子都是他的。」
黃曉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之前裴泠泠在向她講述這段時間的經歷時,雖然提到了沈瞳,但並沒有細說他們兩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直到現在,黃曉玉才回過味兒來。
「你跟沈大仙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才多久沒見你,你們就、就......」
黃曉玉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裴泠泠卻沉默了,沉默了好半天,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你跟我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裴泠泠帶著她走進了一間臥室,那間臥室的傢俱和被套的總體色調偏暗,讓她第一眼就覺得這是一間男性的臥室。
裴泠泠走到了床邊,一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了一個巨大的行李箱。
是真的非常巨大,至少黃曉玉現在才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大的行李箱。裴泠泠往外拖的時候,臉都憋紅了,好在那個行李箱本來就是躺在地上的,她也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挪出來。
裴泠泠拉開了拉鏈,將行李箱打開了,黃曉玉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的眼睛被晃瞎了。
她一臉震驚地看著裴泠泠:「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說著,裴泠泠從那一箱子的金條裡抽出了一根放在手裡,沒錯,那個行李箱裡面裝滿了金條:「我之前拿了一根去金店驗過,他們說是真的。」
「這是什麼情況?」黃曉玉已經完全懵了。
裴泠泠其實看起來也挺懵的:「這一箱金條是沈瞳送給我的。」
「啊?」
「我找到這個箱子的時候,裡面有一張紙條。」說著,裴泠泠真的從哪個箱子裡面抽出了一張小紙條遞給了黃曉玉。
黃曉玉看了一眼,上面用簽字筆寫著——「贈與裴泠泠」。
黃曉玉看了看字條,又看了看金條,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吃驚地看著裴泠泠:「所以你現在是富婆了?」
「應該......算是吧,他還留了很多現金給我,至少我完成學業,後半生不愁吃穿是沒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