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誰在說話?
「去山裡看看吧!」
那個聲音持續不斷的說著,明明模糊不清,卻帶著極為強烈的蠱惑性。
這情景實在是太過於熟悉,蘇可之前在手賬本中也提到過這個現象。裴泠泠已經搞不清楚狀況了,這到底是真的鬧鬼啊,還是一種她沒聽說過的科學現象?
其實經歷了這麼多事情,裴泠泠心裡已經稍微有點兒譜了,至少到現在為止,她遇到的東西都不是鬼魂一類的。
裴泠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去聽那奇怪的聲音,她緊緊咬著嘴唇剋制著心裡的奇異感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從峽谷深處一陣陣地吹來陰冷的風,夾雜著某種極為不正常的寒冷,像是單純的溫度低,又像是某種令人毛骨悚然、遍體生寒的氣息,那極具蠱惑的聲音就是從這風裡傳來的,又或許,它就是這風本身。
峽谷裡有什麼?
裴泠泠向峽谷看了一眼,幽深的峽谷像是一道砍在大地之上的巨大傷口,裡面長滿了腐爛的肉,散發著惡毒的氣息。
沈瞳牽著她的手突然稍稍收緊了一些,她趕緊收回目光,怕真的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裴泠泠專心地盯著沈瞳的後腦勺,小心地跟在他身後向前走。
沈瞳很鎮定,出奇地鎮定,步伐很穩,就好像真的什麼都沒發現一樣。裴泠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也佯裝鎮定。
沒走多久,就像蘇可在手賬本中所寫的那樣,裴泠泠果然聽到了很清晰的流水聲,她有種直覺,沈瞳要帶她去的地方就快到了。
地勢開始向上傾斜,形成一個陡坡,地面是石灰岩構成的,上面遍佈著一個個的小坑窪,因為才下過雨,比沾了水的瓷磚還溼滑。裴泠泠走得很艱難,她提著口氣,落腳之後都不敢用力,生怕下一腳就滑下去。
裴泠泠沒想到,這石頭地面溼了之後能滑成這樣。她都懷疑自己不是邁著步子在往前走,而且在溜著走。沈瞳依舊走得很穩,為了照顧裴泠泠,他放慢了速度,但能明顯感覺得到,溼滑陡峭的地面對他完全造不成影響。
艱
難地往上走的時候,裴泠泠忍不住看了一眼沈瞳的鞋。這一路來沈瞳各方面的表現都優秀得離譜,裴泠泠知道他是有些比常人更出眾之處,比如說不知道從哪練就的飛簷走壁,再比如說不知道經歷過什麼造成的處事不驚。
但是!在裴泠泠看來,沈瞳就算身上有這麼多不正常的地方,也是一個人類,只能算比較奇怪的人。可是憑什麼她和沈瞳同樣穿的是登山鞋,人家的鞋一點兒打滑的跡象都沒有,她都快穿成輪滑鞋的感覺了。
可能因為胡思亂想的太多了,下一腳踩下去之後,裴泠泠愣是沒穩住,腳向前滑的同時,她整個人都朝後仰去。
沈瞳攥著她的手驀地收緊,但是裴泠泠非常懷疑他會在下一刻放開,印象裡上一次她滑倒的時候沈瞳就沒拉住她......
裴泠泠咬著牙準備迎接致命一摔,以這石灰岩地面的溼滑程度,她覺得自己摔下去之後還能在地上滑幾下。
沈瞳反應極快,他迅速轉過身來,一條胳膊攬住了裴泠泠的腰,將她攔腰摟進了懷裡。
這一下,裴泠泠終於注意到,沈瞳的鞋其實也是打滑的,他轉身來拉她的時候,大概力氣使大了,整個人不可抑制地往前溜了一小截。但很奇怪,他似乎在這種溼滑的地面上找到了某種平衡,即使是這樣也沒有任何要摔倒的跡象。
也不知道沈瞳以前到底是幹嘛的……
裴泠泠嚇得臉都有點兒白了,她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沈瞳的懷裡,幾乎是被他託著腰抱了起來,她的臉貼在沈瞳胸口的位置,有些尷尬,還挺不好意思的。
裴泠泠故作鎮定,一本正經地說:「我還以為你又會因為怕我脫臼讓我硬摔一下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儘量腳部使力站穩。沈瞳沒有回答裴泠泠,估計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慢慢地放鬆了胳膊,將她放開。
裴泠泠緊緊握著沈瞳的手借力,總算是站穩了。
「走吧。」
裴泠泠點了點頭,她稍稍往前邁了一小步,下一刻,整個人又撲進了沈瞳懷裡。
「再再再給我點時間,我很快就能站穩了!」她發誓她真不
是故意要投懷送抱的。
周圍很安靜,還透出幾分詭異來,涓涓的水流聲不知道是從哪傳來的,裴泠泠心裡有些著急,她覺得自己不能再在這個地方拖下去了,她必須更快地往前走,去看明白那水流到底是什麼。
如果腳底太滑實在走不了,她就算是爬也得爬過去,裴泠泠咬著牙,心裡憋了一股勁。
「我們快走吧!」她攥著沈瞳的胳膊借力站穩,卻發現沈瞳一動不動。
「快走呀!」她實在是焦急,抬頭看了沈瞳一眼,沈瞳也正在看她,眼神很奇怪。
「怎麼了?」她壓下了心底的煩悶。
「你太著急了。」
裴泠泠愣了一下,經沈瞳這麼一提醒,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情緒真的有些奇怪,她在著急什麼?她似乎被什麼東西暗中影響了。
就好像在水流聲的源頭,正有著讓她非常渴望的東西等著她。
「我……」她茫然地望著沈瞳,那種強烈到怪異的渴望感讓她產生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走吧。」沈瞳沒說什麼,也沒有給裴泠泠科普的意思。
裴泠泠怕摔,她抱住了沈瞳的胳膊,慢騰騰地在溼滑的石面上移動。
沈瞳也走得很慢,裴泠泠心中那份渴望的焦急感越發明顯,被沈瞳提醒之後,她有意識地剋制住了。但隨著越來越大的水流聲,裴泠泠又隱約覺得自己的情緒似乎在被某種隱秘的力量牽引著。
坑窪的陡坡終於爬完了,不用擔心會摔倒了,裴泠泠稍稍鬆了口氣息,沒有再得寸進尺地抱著沈瞳的胳膊。又往上走了一段,裴泠泠終於看見了蘇可在手賬本中所寫的那處藏在群山之中的湖泊,湖水非常清澈,泛著幽深的黑,讓人看不清水底到底是什麼。
在對岸有一面陡峭的山壁,裴泠泠看見了那個奇異的冰洞,冰洞距離湖面大概五六米,洞口覆蓋著晶白的冰霜,有一根根晶瑩的冰柱倒立懸掛在洞穴頂部,清澈的水「嘩嘩」地從洞穴中流淌而下,裴泠泠甚至還看見了從洞穴裡面冒出來的絲絲縷縷的寒氣。
看到眼前的奇景,裴泠泠有一瞬間屏住了呼吸,面對壯麗的自然之景,她只覺得自
己非常的渺小,宛如螻蟻,任何的風吹草動都可以輕易將她捏死。她不自覺地從心底生出了一種敬畏的心情,幾乎立馬就像伏地跪拜。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底的情緒,她轉頭問沈瞳:「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沈瞳沒有回答,他徑直向著湖泊的一側邊緣走去。岸邊的地面並不是溼潤的泥土,而是一些嶙峋的怪石,呈灰黑色,岩石上有著被風雨侵蝕出的細密的紋路,還有被侵蝕出來的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坑窪小洞,裡面積著水,往小洞裡面望去,裡面的水幽深發黑,有些堆積著小石塊,或者不知什麼時候落入其中的枯樹葉,像一塊塊的晶瑩的琥珀......不,或者把它們比喻成深邃的眼眸更加準確。
這些坑窪像開在灰黑岩石上的一隻隻眼睛,一個非常古怪的想法在裴泠泠的腦海中產生了,與其說是雨水和風在岩石上侵蝕出了一個個的小洞,不如說是這些岩石上長出了一隻只的複眼。
裴泠泠看到沈瞳走到了一處相對較大的坑窪旁邊,將手伸進了積水中,見到此景,裴泠泠心中一驚,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話——別把手伸進眼睛裡。
好在,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沈瞳從積水裡提出了一個巨大的防水袋。
「這是什麼?」裴泠泠開口問。
沈瞳沒有回答,他把袋子的拉鏈拉開,從裡面取出一件件的東西來,裴泠泠看了半天,突然臉色一變:「不會是潛水裝置吧?」
沈瞳抬頭看了裴泠泠一眼,點了點頭。
「不不不!」裴泠泠迅速擺手:「我不行的!」
讓她潛水,簡直是為難她,她只要一想到水下那種昏暗窒息的寂靜和耳邊偶爾傳來的水流鼓動聲,她就心裡發毛,萬一水底下再有點兒什麼,跑也跑不了,遊也遊不動。
有一個詞語叫做「深海恐懼症」,裴泠泠自認自己還構不成深海恐懼症這麼嚴重的症狀,但她對水底確實是有恐懼的,有時候光是看影片或者照片都會產生窒息感。
沈瞳這時候已經把裝備分好了,他把一套疊好的黑色女士泳衣遞給了裴泠泠:「去換
上吧。」
裴泠泠:「???」
沈瞳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會有危險。」
裴泠泠期期艾艾地接過那套泳衣,不甘心地問:「我必須要跟著一起下去?」
沈瞳點頭。
「可是我......」裴泠泠望著看似平靜的湖面,心裡一陣陣地發怵。
她捏緊了手裡的泳衣,哀怨地看著沈瞳:「我不會潛水,一點兒都不會。」
她記得以前還經常看到說有人要考什麼潛水證的,還聽人說不會潛水的人用氧氣罐的時候氧氣消耗非常快,她以前根本沒接觸過這種東西,丟給她一套裝備她也不會潛水。
沈瞳顯然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從袋子裡拎出兩個氧氣罐,這兩個氧氣罐非常小,裴泠泠暗自比劃了一下,氧氣罐只有她小臂那麼長,這讓她非常懷疑氧氣罐裡面的氧氣到底裝了多少,夠不夠她用的。
沈瞳抬頭看向裴泠泠:「我教你。」
裴泠泠:「......」
這也太看得起她了,她像是那種學東西很快的人嗎?
沈瞳沒馬上收回目光,他看了裴泠泠一會兒,又叮囑了一句:「把頭髮紮起來。」
裴泠泠:「......」
看沈瞳這個樣子,她今天是必須得往水裡潛了,她一咬牙,點頭:「行!我潛!」
說完之後,她又可憐巴巴地看著沈瞳:「你可不可以別讓我死在水底下啊。」
裴泠泠記得她經常看到那種影視小說裡面提到的那些潛水意外死亡的人,很多都是潛到水底之下遇到了什麼意外情況,沒辦法立馬返回岸邊,結果氧氣耗盡,愣是被憋死在了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