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玻璃門上用血跡畫的符號已經沒了,不知道是被年輕人擦掉的,還是自己消失的,裴泠泠盯著玻璃門看了好半天,也沒看出什麼問題來。
裴泠泠的腦子很亂,她既然醒過來是在年輕人的房間出現的,就說明她昨天晚上的經歷不是在做夢。
那樣奇詭的世界、異常的狀況竟然不是在做夢!
她心裡不免產生了一些猜測。
在她開始經歷詭異事件的這幾天裡,她還是第一次遇到昨天晚上那樣兇險的情況。是她身上本來存在那些東西升級了?還是又有了什麼別的契機,讓她陷入了另外的危險之中?
裴泠泠直覺認為是後者,而且有很大的可能和她從單筒望遠鏡裡看到的景象有關。
昨天晚上,她在陽臺上看到的紅色月亮還有那裡奇怪的氣氛,和她在望遠鏡裡看到的世界實在是太像了。
或許就是那個年輕人告訴她的,宇宙的暗面?
她從字面意思來理解,既然宇宙有暗面,那是不是也有光明面,所以他們所在的正常世界就是光明面?昨晚上那個地方就是暗面?
可是她為什麼會突然看見「宇宙的暗面」?凡事必有聯絡,她不相信自己無緣無故就陷入到了現在的境地。
裴泠泠盯著眼前的年輕人:「你到底是什麼人?」
年輕人坐在沙發上,沒有任何反應,更沒有回答裴泠泠的意思,就像沒聽到她說話一樣。
裴泠泠:「......」
她真的是服了,她心裡的疑問,不管她怎麼向眼前的年輕人提出,對方都不會給她任何回答。
要不是聽過他說話,裴泠泠差點兒以為這位大哥是個啞巴了。
宇宙的暗面是什麼?不說!
昨晚上的經歷是怎麼回事?不說!!
她背後那些複眼是什麼?還是不說!!!
甚至連敷衍式的打太極回答都沒有,連個多餘的眼神都不給她,就是明擺著的,「別問了,就是不想告訴你」的意思。
裴泠泠不明白了,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她也是受害者,有權知道真相吧?如果不想說,那之前為什麼又要告訴
她「宇宙的暗面」這個詞語?
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氣,換了個問法:「我叫裴泠泠,你呢?你總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年輕人抬頭看了裴泠泠一眼,就在裴泠泠以為這位哥哥連名字都不想跟她說的時候,就聽到他吐出了兩個字:「沈瞳。」
裴泠泠稍稍愣了一下,幾乎在年輕人說出他的名字之後,她就迅速判斷出了這兩個字的字形,這感覺很微妙,她覺得自己聽到的不像一個名字,像一個畫面,但具體是什麼畫面,她又想不明白。
這名字很耳熟,但她以前確實不認識叫「沈瞳」的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
沈瞳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視線低垂,顯得睫毛很長,壓根兒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裴泠泠:「......」
絕了,第一次見到這種性格的人,很難不驚訝。
裴泠泠調整了一下心態:「那我可以知道,你是怎麼認識我的嗎?」
昨天晚上在陽臺的時候,沈瞳可是喊了她的名字的,她很疑惑,只是那會兒情況緊急才沒馬上問出口。
沈瞳抬了視線,看向裴泠泠,就在裴泠泠以為終於撬開他的金口時,這位大哥又把目光移開了,繼續保持沉默。
裴泠泠:「??」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神秘人物嗎?一旦說出真相就會掉逼格,為了保持自己的逼格,只好一句話都不說。
沈瞳大概也覺得現在的情況有些尷尬,他第一次主動開口:「你可以再睡會兒,七點出發。」
裴泠泠:「?」
七點出發?去哪?劉家寨?
裴泠泠突然一陣心虛,她和黃曉玉昨天跟前臺小姐姐的對話不會都被沈瞳聽去了吧,那她豈不是、豈不是......
而且,沈瞳現在的態度,就好像她們跟著他一起去劉家寨是一件非常理所當然的事,雖然似乎確實是挺理所當然的,但......她總覺得很怪異,說不清楚的怪異。
「我得上樓跟我朋友商量一下。」
沈瞳搖頭:「不帶她。」
「你說不帶就不帶?」話一齣口,裴泠泠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太好,畢竟人家可是她的救命恩人,於是又補充了一句:「我一直都跟
我朋友一起的,總不能就這樣直接走了吧。」
沈瞳從懷裡掏出一部手機扔到裴泠泠面前:「給她發個簡訊。」
裴泠泠:「......」
那還真是善解人意。
「我要是隻發個簡訊,自己直接走了,我朋友會以為我被你綁架了,她肯定會報警的。」
沈瞳皺了皺眉,倒也沒再逼迫。
當然,裴泠泠還是用沈瞳的手機給黃曉玉發了個簡訊,內容大致是告訴黃曉玉她現在在四樓,讓黃曉玉醒了之後給她打個電話,具體情況當面再說。
做完這些之後,裴泠泠又瞄了沈瞳一眼,發現沈瞳還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你是道士嗎?」
「我是不是被鬼纏上了,然後你是那種驅鬼的道士,見我印堂發黑,就準備出手展示一下自己的威力。」
沒有反應,甚至連笑都不笑一下,要不是看見沈瞳眨了一下眼睛,裴泠泠幾乎以為他睜著眼睛睡著了。
「怎麼說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自己還受傷了,我覺得非常愧疚,要不我請你吃螺螄粉吧,你肯定沒吃過螺螄粉吧。」
在裴泠泠的幻想裡,大佬都是很高冷的,絕對不會吃螺螄粉這種奇臭無比的食物,會顯得掉範兒。
但是大佬竟然回答她了。
「吃過。」
裴泠泠有點兒受寵若驚,她又試探著問:「你吃過榴蓮餅嗎?」
沈瞳點了點頭。
嘶,確實沒想到。
「那你吃過這家酒店的土家臘肉嗎?」
沈瞳隱隱皺了下眉,沒再搭理裴泠泠,大概是看出了她無聊的意圖。
果然,裴泠泠感覺自己摸到了和高冷大佬溝通的規律,沈瞳不是真的不搭理她,只是在關鍵的問題上,選擇性地保持沉默。
和身份、真相、詭異事件有關的話題,他完全是閉口不談的態度,但如果是別的無傷大雅的問題,他還是會回答的。
不會是ai吧,設定了保密程式,相關話題沒辦法說出來。
「昨天晚上,我和我朋友說的話你也聽到了?」
沈瞳雙手抱胸,繼續不搭理她。
鑑定完畢,不是ai,以現在的技術,ai總不可能會機智到對可能造成尷尬的話
題避而不談吧。
「我們去劉家寨是為了解決我身上的問題的嗎?」
對此,裴泠泠心中有兩個猜測。
一是,這位叫沈瞳的大佬早就知道她身上出問題了,突然出現在這裡,就是為了帶著她去劉家寨解決問題的,但是他從哪知道訊息的,無從得知。
二是,這位叫沈瞳的大佬,本身就神神秘秘,和那些古古怪怪的東西有某種聯絡,一開始就計劃要去劉家寨搞點兒事情,沒想到半路碰上她這麼個受害者,順手捎帶著救一救。
裴泠泠直覺,第二種情況的可能性更大一點兒。
沈瞳不出所料地沒搭理她。
裴泠泠再接再厲:「你又不告訴我是去幹嘛的,我怎麼放心大膽地跟著你去啊?雖然你救了我,我心裡也挺感激的,但是咱們畢竟剛認識,我也不是那麼自來熟的人。」
裴泠泠覺得自己的說辭特別合理,她不信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沈瞳還是什麼都不告訴她。
沈瞳重新看向了裴泠泠,他的聲音很冷淡:「你可以不去,這是你的選擇。」
裴泠泠:「......」
原來和油鹽不進的人說話是這種感覺。
「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你應該都知道吧,說出來又不會掉塊兒肉。」裴泠泠真急了。
那感覺就像是美食擺在面前卻隔了一層玻璃罩,怎麼努力都摸不到。
這些日子經歷的事情,裴泠泠一直都處於一種摸不著邊兒的狀態,現在好不容易遇到個看上去知道點兒什麼的,又什麼都不願意說。
這完全不涉及到她無聊非要去打探別人的隱私,她只是想知道和自身經歷有關的事,她想知道她遇上的那些都是什麼?又為什麼會找上她。
一般的人,被人不停的追問,多少都會被焦慮的情緒感染,就算能憋住不說,也會找點兒別的話題打太極,或者乾脆不耐煩的發火。
但沈瞳給裴泠泠的感覺非常怪異,他就像是把除了自己以外的世界都隔離在了外面,感知不到一絲一毫來自裴泠泠的情緒。就像是和這個世界不在同一個層面,冷漠的看著周圍的一切,不會受到影響,也不願意有交集。
沒有
善意也沒有惡意,只是單純的漠視一切。
沒錯,漠視,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高冷,而是一種漠視,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的那種漠視。
他到底是誰?有朋友有親人嗎?又和那些怪異事件有什麼關係。
裴泠泠沒再追問了,反正她再怎麼問,沈瞳都不會告訴她。
沒過多久,沈瞳的手機就響了,是黃曉玉打過來的。
裴泠泠接起電話。
「小裴啊?你哪去了?」
「我在四樓。」
「你在四樓?你去四樓幹嘛?蹲點兒去了?」說到這兒,黃曉玉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驚叫了一聲:「你手機哪來的,不會是那位的吧?!」
裴泠泠有些心虛地瞄了沈瞳一眼,發現後者正好看了過來,她努力控制住表情,洋裝鎮定。
#只要我裝作不尷尬的樣子,就沒有人會覺得我尷尬#
裴泠泠咳嗽一聲:「你先收拾一下行李,我馬上就上來,當面再跟你解釋。」
結束通話電話,裴泠泠又瞄了沈瞳一眼,發現人家正低著頭纏手上的繃帶。
真是怪脾氣。
裴泠泠心裡吐槽了一句,嘴上還是問:「你手沒事吧?」
沈瞳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很冷淡地搖了搖頭。
嘶,這怪脾氣,長得再帥也注孤生吧。
......
黃曉玉見到裴泠泠和沈瞳的時候,整個人都裂開了。
「你們、你們倆昨晚上......」
「你先別嗶嗶!」裴泠泠差點兒就想上去捂住黃曉玉的嘴了。
黃曉玉一臉悲悽:「女大不中留啊!」
「行了行了,別演了,馬上七點了,我們先把酒店房間退了,具體情況我在車上跟你講。」
沈瞳沒動,他站立的位置正好堵在黃曉玉面前,語氣很冷:「你還能選擇,可以不去。」
黃曉玉懵了:「跟我說話呢?」
沈瞳面目表情地看著黃曉玉,無形之中透露出一股很強的壓迫力。
「我為什麼不去?」
裴泠泠一瞬間有些明白沈瞳的意圖了,他似乎並不想讓太多人牽扯進來。黃曉玉本身也和這些事情沒有關係,是因為陪著她才來的,裴泠泠忍不住想起昨天晚上的經歷
,如果真的有什麼危險的話,她沒有權利拖黃曉玉下水。
這樣想著,裴泠泠也開口對黃曉玉說:「這件事其實本身就只是我的事情,而且不是像旅遊裡的冒險專案一樣那麼輕鬆無危險。」
黃曉玉看了看裴泠泠,又扭頭看了看沈瞳:「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是不是知道點兒什麼?」
沈瞳身上的氣息又凌厲了幾分,語氣也非常冷:「這些與你無關。」
裴泠泠捫心自問,誰要是這個語氣和她說話,她能挺心梗的,但黃曉玉和她的性格不同,黃曉玉根本不會在乎這些,她扭頭看裴泠泠:「所以你也覺得與我無關?」
裴泠泠確實沒有這個意思,她趕緊解釋:「我是怕你遇到危險,不想拖你下水。」
黃曉玉「嚯」了一聲:「我像是那麼膽小的人嗎?會不會遇到危險,我都自己承擔,用不著你在這兒往身上攬責任。」
裴泠泠沒再堅持,沈瞳也沒再阻攔了。
......
七星大峽谷的景區現在正處於關閉狀態,大巴上的人並不多,只有零星幾個遊客。聽他們的對話,似乎是想去七星大峽谷看日出的。
裴泠泠對此持悲觀態度,眾所周知,山城和千湖之間的群山是出了名的霧多,這要是能看到日出,那可真是黃金瞳孔。
黃曉玉和裴泠泠找了個兩人連排的位置坐下,沈瞳則坐在她們旁邊隔了一條過道的位置上。裴泠泠注意到,他剛一坐下,就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裴泠泠這才想起來,沈瞳昨晚上似乎都沒怎麼睡,人家的床一直被她霸佔著。
「你們倆,昨天晚上到底是什麼情況?」黃曉玉心中的好奇都爆棚了。
裴泠泠也沒有隱瞞的意思,非常詳細地把昨晚上發生的事告訴了黃曉玉。
黃曉玉緩了好一會兒,估計是腦子裡有畫面了,她想了半天,小聲對裴泠泠說:「那個叫沈瞳的,他到底是什麼人?」
裴泠泠扭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隔著一條過道的沈瞳,估摸著他應該是真的睡著了,這才轉回頭來小聲回答:「不知道,他什麼都不說。」
「他還知道你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他從
哪聽說的,我以前也不認識他。」裴泠泠同樣也很疑惑。
黃曉玉偏頭想了想:「暫時看來沒有惡意,似乎是想幫你?」
「感覺是,要不然昨天也用不著救我,你都不知道他nb成什麼樣,我從六樓掉下去,他在四樓都把我接住了。」
「咦惹!」
「然後他胳膊脫臼了,又被他自己按回去了。」
「難不成那個世界的重力和咱們的世界不一樣,所以他有在那裡變成超能怪物的方法?」
裴泠泠眼睛一亮,覺得黃曉玉這個說法很靠譜:「我是覺得,實在是沒有哪個正常人能接住從天上掉下來的人。」
「不過聽起來情節還挺蘇的,你一見鍾情沒?」
「你小聲點兒!」裴泠泠有點兒緊張:「一見鍾情什麼啊?誰要是找這麼個男朋友,跟找了個蠟像似的,除了長得好看點兒,話都懶得多說一句,有什麼意思。」
黃曉玉點頭:「確實……其實我是覺得吧,他應該真的能解決你身上的問題,但是他明擺著,什麼都不想讓我們知道的態度,而且也不願意和我們深交的樣子,你要是真喜歡上他了,嘶,可悲的單相思啊!」
「我又不是十五歲的小女生。」
「喲喲喲,才十八歲就看不起十五歲了!你這就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了!裴某人,不能雙標啊!」
裴泠泠:「......」
黃曉玉收起了開玩笑的態度:「你現在怎麼打算的?」
「和我身上的怪事相關的,我能抓住的也就只有沈瞳這條線索,但是他又什麼都不願意說,雖然說人與人之間應該有最基本的信任,可是這可是和我的性命相關啊,我要是完全被他牽著鼻子走,心裡很不踏實。」
黃曉玉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咱們這邊的調查也不能鬆懈,不管有沒有效果,也得努力一下,等一會兒晚點兒了,咱們給劉安悅打個電話,問問她知不知道蛾蟒神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