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眼前的血色越來越重,畫面一點點拉大,耳邊隱隱有些晦澀難懂的囈語,那是一種非常古怪難忍的發音,讓她根本無法辨認出那是一種怎樣的語言,她看到了複眼在轉動時流出的粘液,看到了抖動的根鬚上遍佈的肉瘤,穿過腐肉的惡臭,她看到濃霧瀰漫的大地;看到血色的山川河流;看到漂浮在海面上的畸形肢體;看到了一個背影。

一個熟悉的背影,那是、那是......她自己的背影?!

又好像不是......

她看到「她」站在一架孤零零的單筒天文望遠鏡前,像蜘蛛一樣張開四肢趴在上面,以一種鬼魅褻瀆的姿態陰冷的窺探著望遠鏡內的景象,「她」的背上生滿了複眼,沾滿了蠕蟲,腐爛的膿液滴滴答答的流淌,帶著腥臭的惡意。

裴泠泠想起黃曉玉和她一起看那段睡眠記錄影片時,她們在她背上看到的一大團複眼,只是那影片裡面的複眼和這個背影比起來要少得多,就像是被癌細胞感染後初期和晚期的區別。所以她最後也會變成這幅模樣嗎?

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念頭開始在裴泠泠心中瘋狂生長,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樣,似乎在指引著她去探索某種世界的真實?

世界的真實?這個詞語在她腦海中閃過時,她感覺到了一絲異樣,那異樣像被澆了水、施了肥,在靈魂深處瘋狂生長,帶著腐爛的氣味。

她看到,那個「她」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緩緩地用一種彆扭的姿勢直起身來,慢吞吞地向後轉來。

快了,就快能看到「她」的臉了,裴泠泠心底冒出一股奇詭的狂喜,讓她徹底忘卻了這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險,只想去追逐,去瘋狂的追逐,去......

就在裴泠泠馬上能看到「她」的臉時,她只覺腦袋一陣巨疼,眼前的畫面也模糊成了色塊,她不受控制地往後仰倒,天昏地暗的噁心充斥了全身,下一秒就是尾椎和瓷磚地接觸的鈍痛感。

她勉強聚焦視線就看見了眼前一雙無限放大的皮靴,繼續向上是一條卡其色的工裝褲,顯得穿的人腿很長。

身著黑t恤的年輕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裴泠泠,她一瞬間就認出了這個人,這是她和黃曉玉覺得像白起的那個小帥哥,甚至讓裴泠泠產生了一種「以前見過」的眼熟錯覺。

但是這樣近距離看,裴泠泠又覺得他一點兒都不像白起,也沒有任何「眼熟」的感覺,只讓人感到無比的維和,但是她現在並沒有太多精力思考,那股子噁心感幾乎充斥了她整個神經,她不受控制地劇烈喘息著,一大堆疑惑從心底瘋狂往外冒。

剛剛那是什麼?她為什麼會看到那些東西?她現在又是怎麼了?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泠泠努力保持著視線的清晰,勉強看到了年輕人微蹙著的眉頭和眼底的一股清冷感。

「......那是什麼?」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隨著聲帶的震動,甜腥的血氣一絲絲的從喉嚨深處往外冒,她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面前的年輕人。

年輕人沒有馬上接話,只靜靜地望著她,不知道是在看什麼,也不知道他到底想看什麼,就在裴泠泠以為他根本不想搭理她的時候,年輕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像藏在鬼祟暗夜中的呢喃,他說:「宇宙的暗面。」

一個遙遠空曠的詞語,彷彿從亙古的黑暗中破壁而來,帶著某種可怖的悸動,彷彿只是聽到這個詞語就能窺探到真實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