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裡?」譚彥問。
「去找老闆。」大鬢角回答。
譚彥沒再拒絕,他知道走到這一步,就只能順其自然了。
船開得不快,發動機「嗚嗚」作響。月光被波浪打散,變成波光粼粼的碎片。船離漁港越來越遠,四周黑漆漆的,已經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阿袁在哪裡?」譚彥不禁問。
兩個人沒說話,分別靠在譚彥的兩邊。
海風吹起,譚彥不禁打戰。此時他沒帶手機,身邊也無任何防身的工具。一旦發生意外,可能會葬身魚腹,連屍體也難找到。譚彥的心揪了起來,時間被拉得似乎無限長。又過了十多分鐘,船停在了海面上。
「我再問你一句,你到底是誰?」大鬢角冷冷地問。
「你不懂規矩嗎?要是真的問出了我的名字,不怕有危險嗎?」譚彥看著他說。
「哼,老賊是吧……」大鬢角露出了本相,「我知道你,這麼多年不過小打小鬧罷了。你知道‘春雪’現在的價格嗎?想拿十公斤,你有這個實力嗎?說,你背後的人是誰?」他看著譚彥。
譚彥看著大鬢角,輕輕一笑。在專案組的計劃裡,已經提前寫好了應對此情況的臺詞。譚彥別的不行,要論「講故事」自然是行家裡手。「我不是老賊。」譚彥說。
「你不是?」大鬢角皺眉。
「老賊只是牽線的。我,是他的老闆。」譚彥一字一句地說。
「他的老闆?」大鬢角愣住了。
「我之所以自己來,就是為了跟阿袁談合作的。我知道,現在‘春雪’的價格被抬得很高,但說句實話,能接手這麼多貨的買家,可是寥寥無幾。按照之前的價格,十公斤,上千萬,我有這個實力。但如果想長期合作,阿袁得拿出誠意。」譚彥面不改色地說,「如果只有這種貨色,就免談了。」譚彥說著指了指細嗓子手中的紙包。
「怎麼付款?」大鬢角問。
「現金付款。一把一結,如果貨對,我全要。」譚彥說。
「我怎麼能相信你說的是真話?」大鬢角問。
「我怎麼能相信你是阿袁的人?」譚彥反問。
雙方僵持不下。大鬢角看著譚彥,表情慢慢鬆弛了。「行,又是老賊又是鼴鼠的,我相信你。」他說著走到船邊,拿起一個手電,衝遠處晃了晃。不一會兒,一艘快艇開了過來。上面站著一個人,譚彥知道,他就是阿袁。
兩船臨近,之間只隔著兩三米的距離。阿袁站在快艇上,衝譚彥招了招手。
「你就是阿袁?」譚彥歪著頭問。
阿袁身材消瘦,穿一身藍色的衝鋒衣,臉上戴著墨鏡,看不清容貌。他抬手拿出一個小包,一甩就扔了過來。譚彥趕忙接住,仔細一看,裡面裝的是白色的粉末。
「試試嗎?」阿袁問。
「哼,我從來不碰這些玩意兒。」譚彥搖頭。
「你回去檢測一下,如果貨對,咱們再確定交易的時間和地點。」阿袁說。
「哎,我說,有必要這麼小心嗎?你就這麼怕警察?」譚彥不屑。
阿袁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你該知道的,蔣坤死了,‘二孩子’也完蛋了。現在風聲太緊了,我不得不加倍小心。」
「你有多少貨?」譚彥問。
「你想要多少?」阿袁反問。
「有多少我全要,」譚彥說,「但是,價格不能這麼離譜。」
「你是什麼背景,能吞得起這麼多?」阿袁問。
「我的老闆,是‘壹哥’。」譚彥不緊不慢地說。
「‘壹哥’……」阿袁愣住了,「你說的是阮龍集團的‘壹哥’?」阿袁問。
「廢話,還能有誰。」
「他……為什麼要從海城買毒品?」阿袁不解。
「你們的這批‘春雪’,都是蔣坤從緬甸益撒尼那裡買到的。質量其實很一般,但由於碰上了警察的嚴打,價格抬得很高。這直接影響了我老闆手裡真正‘春雪’的銷售,所以……他要買回這批貨。」譚彥照著劇本說。
「他瘋了嗎?花這麼大的價格?」阿袁問。
「在買回之後,‘春雪’的價格會更好。你們是賺快錢的,有貨就出。‘壹哥’是走長線的,他要讓‘春雪’成為真正的品牌。」譚彥說。
阿袁愣住了,一時無話。
譚彥仔細地觀察著,發現阿袁的右耳上,戴著一個耳機。海面上是沒有訊號的,譚彥知道,他在利用對講機通話。
「好,那你先驗貨,回去我也得商量。」阿袁說。
「你的老闆是誰?一共有多少貨?」譚彥追問。
「咱們從這第一筆十公斤開始吧。如果愉快,後面的貨會馬上跟上。」阿袁說。
「我怎麼能相信你就是阿袁?」譚彥問。
阿袁笑了,摘掉了墨鏡。譚彥沒想到,他正是那個娛樂城的服務員。
「呵呵,收人錢財,替人辦事,我的本分。」阿袁笑了。
在漁港碼頭,一輛尾號為8845的黑色gl8轎車裡,一個戴著口罩的男子舉著對講機,聽著阿袁和譚彥的對話。
「我查了,阮龍集團的‘壹哥’最近確實往海城派了人。應該不會錯。你按照規矩跟他談吧,如果量大,‘春雪’可以降一些價格。」口罩男說。
「他要以原價收,全要。」阿袁彙報。
「不要輕信他的話,也要防止他們搶貨。先約好十公斤的交易地點,等成了,再說下一步。哎,但是不要得罪他啊,現在能一下收這麼多貨的買家,也少之又少嘍。」口罩男說。
「好的,二哥,我馬上辦。」阿袁說。
口罩男放下對講機,默默地注視著海面。他在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辦。海城現在太危險了,警察步步緊逼,如果不盡快將這批「春雪」脫手,說不好會重蹈蔣坤和黑娃兒的覆轍。他正想著,突然聽到阿袁的喊叫聲。「二哥,不好了!那個人是警察!」
「什麼?你再說一遍?」口罩男驚呆了。
「砰砰……」對講機裡響起了槍聲。
「阿袁,快走,千萬不能讓他們抓到!」口罩男急了,拿著對講機大喊。但為時已晚,海城警方的集中突襲,已經開始了。
在望海酒店門前,前臺的男服務員剛剛下班,沒走多遠就遇到了一個醉鬼。醉鬼晃晃悠悠的,顯然喝大了。他臉上和脖子上都留有傷疤,一看就不是什麼善主兒。服務員躲閃著,但不料醉鬼還是撞上了他。
服務員剛想退後,不料醉鬼突然出手,一個乾淨利落的「折腕牽羊」,就將他撅在了地上。
「哎喲喲,你幹嗎?幹嗎!」服務員大喊。
「哼……」醉鬼笑了,「阿袁,你藏得夠深的啊。」
「誰是阿袁?你什麼意思?」服務員大驚。
「海城市公安局禁毒大隊的,一會兒得好好交代啊。」老三說著就拽起阿袁,老謝和老喬也從一旁跑過來,給他戴上手銬。
老三拿起電臺,跟章鵬報:「前臺的阿袁到位。」
一處雜亂的出租房裡,放著亢奮的音樂,丹鳳眼和粗眉毛兩人一邊「溜冰」,一邊手舞足蹈。正在這時,門突然被撞開了,百合帶著民警衝了進來。丹鳳眼還在迷幻中,她上下打量著百合,突然笑了。
「嘿嘿,你……不是那個‘上鍾兒’的小金魚嗎?幹嗎?也想試試這個?」她說著抬了抬手上的冰壺。
百合想起丹鳳眼勾搭譚彥就來氣,一點兒沒客氣,上去就來了一個「折腕牽羊」,一下將她掀翻在地。
「警察!別動!」百合大聲喊。
幾個民警給兩人戴上手銬。百合拿起電臺,跟章鵬報:「兩個女阿袁到位。」
距漁港五公里外的海面上,徹底亂了。警用快艇將譚彥所在的漁船團團圍住,大鬢角和細嗓子都繳械投降。但可惜的是,那個阿袁卻趁亂駕著快艇逃走了。
廖樊帶著特警跳上了漁船,對船艙徹底搜查,原來特警們的快艇一直在附近守候。
「各小組注意,全力搜捕一艘紅白相間的快艇,發現之後立即截停,立即截停!」廖樊在對講機裡大喊著。命令傳給了行動組的所有成員,連特警大隊的電臺也接到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