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

藏鋒 呂錚 第1頁,共2頁

海城醫院的手術室裡,小呂在做著手術。劉浪在門口等著,焦慮萬分。過了一個多小時,醫生才走出來,告訴大家他傷得不輕,但沒有生命危險。大家這才鬆了一口氣。小呂還在昏迷中,劉浪讓幾個同事輪班看護,才向廖樊通報。

此時,章鵬和廖樊等人在向郭局做著彙報。行動不算成功,雖然抓獲了黑娃兒,卻讓耍娃兒跑了。黑娃兒傷得不重,正在醫院接受治療。市局已向全省釋出了對耍娃兒的通緝令,全市各旅店賓館、交通要道、火車站飛機場都在設卡嚴查,全市警力在高負荷地運轉著。

郭局揹著手在辦公室裡踱步。「黑娃兒抓到了,但毒品呢,查到去向了嗎?」

「還沒有。」章鵬回答。

「你之前彙報過,‘二孩子’派騾子到蔣坤身邊臥底,搶了他手中的‘春雪’。根據襄城警方提供的線索,那批貨價值巨大。現在能確定,在耍娃兒手裡嗎?」郭局問。

「初審的結果指向耍娃兒,但是……還沒有證據。」章鵬搖頭。

「嗯……」郭局嘆了口氣。他點燃一支菸,思索著,「咱們雖然擊斃了蔣坤,打掉了這個最大的團伙,但‘春雪’的線索也斷了。‘亮劍行動’雖然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卻沒能一追到底,深挖毒源。而且,近期的發案似乎又有抬頭,接連發生了多起毒販暴斃街頭的案件。你們說說,這是為什麼?」

「我覺得,原因有兩點。」章鵬說,「第一,蔣坤以前一家獨大,有他在,小股勢力都不敢妄動。但他一死,毒品市場就開始重新洗牌,衝突不斷在意料之中。」

「嗯……」郭局點頭。

「第二,也是由於那批‘春雪’的誘惑。在咱們開展‘亮劍行動’之前,‘春雪’的價格是三百元一克,批發價減半。但在行動之後,大批毒品被查,許多團伙也被剿滅。‘春雪’也隨行就市,一下上漲了近四倍的價格。也就是說,之前蔣坤手裡的那批貨,現在已經漲到上億了。而且價格還在持續走高。」

「嗯……」郭局吸著煙。

「根據騾子和蔣坤的其他幾個手下的供述,在咱們突襲蔣坤盤踞地之前,這批貨被‘二孩子’團伙搶走了。在交火中,蔣坤的三名手下被殺。哦,這三個人的屍體已在城北的朝陽溝被刑警發現了。蔣坤為此大怒,立即集結手下,準備開展報復。」章鵬說。

「這麼說,咱們那天之所以能圍殲蔣坤團伙,是因為他在集結人馬?」譚彥插嘴。

「是的。那天蔣坤糾集了大部分力量,準備反撲黑娃兒和耍娃兒,卻不料讓咱們給一窩端了。」章鵬回答。

「那天是誰報的警?」郭局問。

「特警值班室接到的是一個匿名電話,沒說姓名。經過追查發現,電話尾號是1122。電話卡在開通之後,只打過這一個報警電話。」廖樊回答。

「不對,這裡面有問題。」郭局說。

「是的。我覺得,不排除是‘二孩子’團伙在借刀殺人。」章鵬說。

「黑娃兒的審訊怎麼樣了?問問那個報警電話是不是他們打的。」郭局說。

「他還在醫院治療,審訊工作還沒開始。」章鵬說。

「讓那海濤親自上。務必撬開他的嘴。」郭局說,「還有,當務之急是要將耍娃兒抓到。廖樊,布控和搜捕情況怎麼樣了?」

「正在做。但這小子非常狡猾,我們已經突擊了好幾個地址,都沒見他回去。」廖樊說。

「嗯,全市的各個卡口嚴加盤查,重點地區按照責任分工讓分局的刑警和派出所嚴格搜尋。同時要叮囑大家注意安全,必要的時候可以先發制人。」郭局說。

「是!」章鵬和廖樊同時回答。

「你們先回去休息,等那海濤的審訊情況出來了,咱們再碰。哎,對了,那個墜樓的小夥子怎麼樣了?」郭局問。

「沒有生命危險,剛做完手術。」廖樊說。

「怎麼回事?怎麼就掉下去了?」郭局皺眉。

「哎……他在繩降的時候結釦脫開了。主要責任在我,在訓練中的要求不夠。我……檢討。」廖樊低下頭。

譚彥看了廖樊一眼,欲言又止。

「一定要吸取教訓啊!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這話說了不止一次了。好好照顧傷者,我讓內保大隊跟醫院打個招呼。你們要振作起來,戰鬥才剛剛打響。」郭局說。

譚彥渾渾噩噩地回到宿舍,渾身像要散了一樣。他來不及脫去一身酸臭的衣服,一頭紮在床上,就陷入了夢裡。這個夢很累、很長、很雜亂。他先夢到自己帶著隊員們集訓,在操場上完成了五公里越野、三千次跳繩、一百五十個單雙槓外加三百個俯臥撐。他汗如雨下,氣喘吁吁,但還逞強地跑在佇列前頭。廖樊在一旁大聲教著結釦的要領,套大頭、拴小頭,反手結釦,最後拉緊,拉繩、松繩、結釦、下滑……但小呂還是那麼吊兒郎當,不認真聽。譚彥心裡一緊,剛想提醒小呂,不料四周突然暗了下來。他不知何時來到了那個貨倉,裡面安靜極了。他抬起頭,望著頭頂排風扇緩緩地轉動,月光透過那裡傾瀉下來,被打成散亂的光影。突然,蔣坤出現在他面前,他面露猙獰,對著譚彥開槍。「啪……啪……」譚彥驚醒了,這才發現外面已經天光大亮。那聲音是手機上的《拉德斯基進行曲》。譚彥抹了把臉,接通了電話。

「醒了?」是百合的聲音。

「嗯……」譚彥有氣無力地回答。

「聽說昨天很危險……」

譚彥心情很差,不想過多討論。「先不聊了,還有事。」他藉口結束通話電話。

他拿著臉盆出門,準備洗漱。剛一拉門,一個塑膠袋就掉了下來。譚彥俯身檢視,袋子裡放著包子和豆漿,還有一張字條寫著「辛苦了」,那是百合的字跡。譚彥心裡一暖,身心的疲憊似乎消散了一些。正在這時,《拉德斯基進行曲》又響了起來,是劉浪的來電。

「喂,小呂怎麼樣了?什麼?好,我就來,就來。」他驚訝起來,也來不及洗漱,換上了制服就向外跑。劉浪在電話裡報告,在小呂受傷之後,他的父母連夜從老家趕來,此時正在醫院大鬧,說小呂摔傷是大隊的責任,非要為他辦理離職不可。

譚彥本想直奔醫院,但到了門口又返了回來。他打電話給綜合隊,讓他們趕緊去準備些牛奶、水果等慰問品。他作為政委,是不能空著手去「滅火」的。他在辦公室裡踱步,琢磨著小呂家和楚冬陽的關係,想著怎麼勸解。

這時門開了,廖樊走了進來。

「聽說家屬鬧呢?」廖樊問。

「是的。我讓劉浪先安撫,一會兒帶點慰問品過去。」譚彥說。

「帶慰問品幹什麼?道歉?服軟兒?」廖樊皺眉。

「那怎麼辦?人家孩子是在咱們這兒出的事兒,咱們得負責啊。」譚彥說。

「負責是一回事,服軟是另一回事。你這麼過去,小呂肯定得離開特警。」廖樊說,「他是個好苗子,走了得後悔一輩子。」

「哎,你別管了。我是政委,這事兒我負責。」譚彥一推廖樊,走出了辦公室。

「譚彥……」廖樊在譚彥身後緊隨不捨。

「廖樊,這次聽我的,先讓我來,不行你再上。行不行?」譚彥轉過身,語氣強硬。

「這……好吧。」廖樊無奈點頭。

在醫院的病房裡,小呂的母親鬧得正歡,她拍桌子瞪眼,唱著紅臉,說著都是諸如「小呂受傷是特警大隊的責任」「高學歷本來就不應該當警察」的話;小呂的父親則顯得冷靜,他讓劉浪轉達要求:第一,在執行任務中墜樓是特警隊的責任,要對小呂進行賠償;第二,要立即解除與小呂簽訂的入警協議,並保留其海城戶口。顯然,他是唱白臉的。兩人一唱一和,目的只有一個,讓小呂脫去警服,提前結束三年之期。

在路上,譚彥給楚冬陽打了幾個電話,都被結束通話。估計他是在開會。到了醫院,劉浪攔住譚彥,說小呂父母正在氣頭上,得稍作冷處理。譚彥想想也對,正好等楚冬陽的回電。兩人就在門外等著。

劉浪吸著煙,顯得有些憔悴。「這小子啊,別看平時有些散漫,但人很好,心地善良,頭腦聰明,學歷也高。咱們特警缺這樣的苗子。」他給小呂定性。

「我曾經跟他談過,他的想法是幹完三年就走。」譚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