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沒問題。」譚彥點頭。
正在這時,廖樊來到了兩人中間。「別聊了,喝吧。」
譚彥連忙擺手:「不行了,多了。」
「不行,挺不容易報備一次,必須盡興。」廖樊拿過酒杯。
譚彥無奈,又幹了一杯。
「我呀,從小就不愛跟考一百分的孩子玩。我覺得他們丫特沒勁,活得特別裝。我原來就覺得你是這種人,目的性特強。」廖樊喝多了,直抒胸臆。
「現在呢?覺得我不是了?但我就是這種人。」譚彥笑,「我呀,膽小,畏難,所以在工作中會努力提前做好,還總有危機感,想要退縮,卻因此衝得更狠。」
「不不不,你不像表面上那麼裝,在內心裡,你是個警察。」廖樊說。
「哼……」譚彥搖頭,「其實剛開始吧,我也挺煩你的。你知道嗎?你身上的警察氣太重了。哎,我說的這個警察氣,可不是好詞兒啊。」
「當警察沒警察氣,行嗎?」廖樊反問。
「越像什麼才越是失敗呢,那說明你被職業拿住了。比如,你看馬叔,他像個管食堂的嗎?」譚彥說。
「他本來就不是個管食堂的啊。」廖樊說。
「嘿,我就是個管食堂的啊。」馬叔說。
「亂了亂了,喝酒吧!」幾個人一起碰杯。
「這幫兄弟啊,你別看他們一個個練得挺壯,但在內心裡,許多人還都是孩子。不遇事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擰,真遇到事了,一個比一個傻。」廖樊說。
「所以啊,你得放手啊,不能總那麼家長制,得讓他們自己提升能力。」譚彥見縫插針。
「我那不是家長制,是不能讓他們閒著。」廖樊沒理解譚彥的話,「這幫孩子太年輕,一閒著就出事。以前我當警長的時候,我上面的老隊長跟我舉了個例子,說他原來當兵的時候,只要看戰士閒著,就得訓練,碰見下雨的天氣,就集體打掃衛生。實在不行,往樓道里扔把石頭子,讓他們撿,也不能閒著。小夥子們太年輕了,心裡的火必須得釋放出去。」他有自己的道理。
「那也得適可而止,有張有弛。就算讓他們敏著,銳著,適當的時候也得彬著。」譚彥說。
「嘿,這幾個詞兒你都學會了啊。」廖樊笑了,「唉……」他又突然嘆了口氣,「譚彥,你見過自己的戰友犧牲嗎?」廖樊凝視著窗外。
他這麼一說,譚彥和馬叔都冷靜下來了。
「哎,廖樊,都挺高興的提這個幹嗎?」馬叔說。
「我……就是想他了。」廖樊眼中含淚,「每當看見咱們隊有喜事兒的時候,就想到他。你知道嗎?譚彥,我這條命,是他給的。」他看著譚彥。
「他,是誰?」譚彥問。
「哎,不說了不說了。」廖樊擦了把眼淚。
這是譚彥第一次見廖樊落淚。
「你知道嗎?人這一生要面對三次死亡。」譚彥說。
「三次?」廖樊不解。
「第一次,是生命的死亡。人死了,生命結束。第二次,是情感的死亡。親朋們悲痛過後,會將你淡忘。而第三次,才是永遠的死亡,因為親朋們有一天也會走,你的名字將永遠無人記得。」譚彥說。
「嗯,是啊……」廖樊點頭。
「但是,榮譽,永遠不會死亡。」譚彥最後說。
「榮譽?」廖樊抬起頭。
「榮譽會讓一個人千古留名,讓所有人都銘記在心。」譚彥說。
「嗯,我懂了。你做的事是有意義的。」廖樊點頭。
「呵呵,明白了就好!你給我聽好了,德能勤績廉,人車酒秘網,這些事都不能含糊。」譚彥指著廖樊說。
「我不管,你是我的政委,這都交給你了。」廖樊說。
「扯淡,我跟你是雙一把,什麼你的政委。」譚彥笑。
如果按照一百分計算,譚彥覺得自己今晚的表現起碼能超過九十分。在酒局之前,他就對著警容鏡對自己說,一定要保持清醒。所以無論是劉浪的計謀還是廖樊的灌酒,譚彥都是主動接受的。他要藉著這個看似喝大的機會,跟廖樊推心置腹。
聚會持續著,特警的小夥子們好久都沒這麼高興了。劉浪又犯起了妖,非逼著王寶講個笑話。王寶一直不善言辭,最後被逼無奈,還是上臺講了。他想了半天才講:一個歌手、一個演員和一個畫家被一群大象包圍了。為首的大象讓他們表演自己的才藝。歌手唱了一首動聽的歌,大象們很滿意,放走了他。演員表演了一段搞笑的滑稽戲,大象們看了很開心,也讓他走了。畫家連忙給它們畫了一幅畫,大象看完畫大怒,一邊用鼻子抽打他一邊說:「叫你丫抽象,叫你丫抽象……」
笑話太冷了,沒幾個人笑的。於是譚彥就帶頭鼓掌,大家才鬨笑起來。
散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百合執意要回家,說今天還沒遛泰格呢。譚彥的電動車沒充電,就刷了輛共享單車,騎車送百合。月色很美,微風拂面,溫度也剛剛好。百合坐在後座上,輕輕哼著歌。一切都很舒服。
「你知道嗎?我考特警的時候,是一比二十的比例。但到了這兒之後,我卻想過離開。」百合的聲音很柔軟。
「為什麼?」
「因為太單調了,除了訓練就是訓練。要不是有泰格陪著,我都快瘋了。我有一段時間瘋狂學英語,想考到國外去留學,不當警察了。但後來漸漸融進了這個集體,又捨不得大家。」
「嗯,理想和現實總不是一個樣子。那你後來堅持了嗎?學英語。」譚彥問。
「沒有。」百合搖頭。
「不要讓任何人影響你自己的決定。記住,任何人、事、機構都不能讓人有安全感,除了健康的身體和能變現的才幹。」譚彥教育著她。
「哎喲,你又成政委了。」百合笑。
「我就是你的政委啊。」譚彥說。
「哎哎哎,不說這個了。嘿,我給你講個王寶的逗事兒吧。上次他參加民警心理測試的時候,出了個笑話。有道題叫異類排除,就是說四個物品,把不屬於一類的排除掉。嗯,裡面有胡蘿蔔、白菜、黃瓜和鬧鐘。你猜,王寶把什麼排除了?」百合問。
「鬧鐘唄。」譚彥說。
「哈哈,他把胡蘿蔔給排除了。」百合笑。
「哈哈哈……」譚彥也笑了起來,「他是個老實人,好人。」
「那你還整人家?」百合說。
「響鼓得用重槌,我是在幫助他。」譚彥義正詞嚴。
「哦……那咱們的正負面清單,是不是要把他從‘重點關注物件’轉成‘重點關愛物件’了?」原來百合在這等著他呢。
「哼……」譚彥覺得這個姑娘挺機靈,「你呀,就別管別人了,先管好自己的事兒吧。要說重點關愛物件,得把你列進去。標準你都符合啊,大齡女青年,家還在外地。」譚彥笑。
「那你關愛我唄。」百合突然說。
「是啊,我是第一責任人。」譚彥沒反應過來。
「我是說,你一個人關愛我。」百合突然摟住了譚彥的腰。
譚彥一晃,腳踏車差點歪倒。
「哎哎哎,你可別亂來啊,危險。」譚彥一語雙關。
百合沒再說話,手還是緊緊摟著譚彥的腰。
譚彥覺得渾身的酒氣一下就散了,清醒了不少。他沒再多說,一言不發地騎到了百合家的門口。
臨走的時候,百合拉住譚彥。
「我……剛才說的是真的。」百合看著譚彥,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光芒。
「你喝多了吧,趕緊回家,明天別忘了早點名。」譚彥不敢直視百合。
「你就這麼膽小畏難嗎?你在書裡不是說,生要盡興愛要盡情嗎?」百合把譚彥逼到牆角。
腳踏車啪的一下倒了,譚彥怔怔地看著百合。
「你……」譚彥此刻確實膽小畏難,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百合的臉幾乎與他貼上了,耳鬢廝磨。譚彥控制著,控制著,實在控制不住了,剛想抬起手摟住百合,又抑制住情緒,緩緩放下。
「我……走了啊。」譚彥從百合手臂下鑽出,扶起腳踏車。
「‘譚榮譽’!」百合在身後叫住他。
譚彥停住了,故作鎮靜。突然,百合用手扳過了他的肩膀,像擒拿嫌疑人一樣將他制服。譚彥剛想掙扎,百合就吻了上來。譚彥猝不及防,卻沒有拒絕。
兩人的姿勢僵硬,在路燈旁的黑暗中靜靜吻著,但沒幾秒,譚彥就掙脫開了,百合也挺尷尬。
「那什麼……你該上去了吧,還沒遛泰格呢。」譚彥說。
「哦,對對對,忘了忘了。我該走了。」百合也說。
「那……快走吧。」譚彥擺手。
百合上了樓,譚彥卻沒走,直到看百合的背影消失,樓上的燈光亮起,他才推車離開。
在回程的時候,他恰巧又遇到了「南城騎行團」。譚彥藉著酒精大喊著:「你們丫等等我!」他騎著這輛共享單車,對騎手們窮追猛趕。那幫人都以為他瘋了,笑著衝他吹口哨。但沒想到譚彥卻騎得飛快,大有趕超他們的勁頭。於是騎行團認真起來,撅起腚來做起專業動作,一下就把譚彥給甩沒了。但譚彥卻沒結沒完,大喊著繼續追趕。他朝著前方大喊著:「別跑啊!怕什麼啊!我跟你們丫沒完!」
聲音在黑夜中迴盪著,響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