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敏抬頭,感覺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姚老師告訴我的,撓撓和小朋友打架了?」譚彥說。
「哎,你是孩子的父親吧。」那個富態的女人開了口,「你快去看看我們家大牛吧,都被你們孩子打成什麼樣了。我告訴你啊,要是他毀了容,你們可得負責一輩子。」大牛媽說得誇張。
譚彥一聽這話,心裡就不高興了。「負責一輩子?怎麼負責,讓他給我當兒子?」他冷眼看著對方。
「嘿,你這人怎麼這麼說話啊。」大牛媽不幹了。
譚彥不再理她,拽了季敏一下,就往裡面走。百合見狀,也跟了過來。
「你怎麼那麼軟啊?遇事就會點頭哈腰?」譚彥問。
「哎……這次是撓撓不對,幼兒園是蒙氏教育。下午他玩一個玩具,大牛非過來搶,兩人就打了起來,原來都是撓撓打不過大牛,也不知今天怎麼了,他反倒把大牛給打了,還在人家臉上撓了兩道子。」季敏苦笑。
「那不是進步了嗎?」譚彥說,「因為這麼點兒事兒,你犯得著跟她露八顆牙嗎?」
「哎……我是習慣了。工作習慣,天天對客戶微笑,橫不起來。」季敏嘆氣。
兩人此刻因為孩子再次走到了一起,譚彥甚至有種恍惚的感覺。
在教室裡,譚彥看到了撓撓和大牛,兩個孩子都淚跡未乾。大牛的臉上被撓撓抓了兩道子,但絕不至於留下疤痕。大牛媽顯然小題大做了。
「撓撓,怎麼回事?」譚彥蹲在撓撓面前問。
「爸爸,他欺負我,您不是告訴我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撓撓反問。
「爸爸是說過,但你也不能打人家臉啊。爸爸今天再送你一句話,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明白嗎?」譚彥說。
「哎,撓撓爸,有你這麼教育孩子的嗎?」姚老師在一旁說。
「呵呵,對不起對不起,我這不是蒙氏教育。」譚彥撇嘴。
「那你教的是什麼?」老師反問。
「是生存法則。」譚彥說。
「哎……沒法說你們這些家長。」老師搖頭,「你呀,得好好和對方商量,妥善解決,得給孩子做榜樣。孩子在幼兒園出了問題,是該我們負責,但對孩子影響最大的,不是幼兒園的老師,而是你們家長。」她說得挺有道理。
「明白了,給您添麻煩了。」譚彥客氣。
他拉過撓撓,又叫過大牛,俯下身蹲在兩個孩子中間。
「哎,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好不好?」譚彥笑著問。
「什麼故事啊?」大牛不置可否地看著譚彥。
「有趣的故事啊。」譚彥說。
「好,我想聽。」大牛說。
「我,也想聽。」撓撓不甘示弱。
「好吧,但這個故事和別的故事不一樣,需要你們每人說出一個喜歡的人物,或者,動物也行。」譚彥說。
大牛媽和季敏、百合也走過來,在不遠處看著。
「嗯,那……我就說,小飛機!」大牛說。
「呵呵,小飛機……好。撓撓,你呢?」譚彥看著兒子。
「我……」撓撓一邊想一邊壞笑,「我說,小內褲。」
「不對不對,小內褲不是人物也不是動物。」大牛糾正他。
「那小飛機也不是人物和動物啊。」撓撓反駁。
「好了好了,不要吵,這兩個都行。」譚彥開始轉動腦筋,「嗯,那我開始講了啊。你們好好聽。」他說著坐在地上,讓兩個孩子坐到自己的腿上,「從前啊,小飛機和小內褲並不認識,小飛機的工作是帶著人們旅行,而小內褲的工作呢,是套住人們的屁股。」他這麼一說,兩個孩子都樂了。
「小內褲從沒有自己坐過飛機,有一天他突發奇想,自己能不能也坐著飛機去旅行呢?於是,好,說去就去。他就買了票,登上了小飛機,準備去看大海。但是,就在小飛機快要起飛的時候,卻出了問題。什麼問題呢……」譚彥邊講邊編。
大牛媽瞥了一下季敏:「哎,你老公挺能編的啊。」
季敏笑了笑,沒做回答。她知道,這是譚彥在用例證法給兩個孩子做思想工作。這是他的專長。
百合專注地聽著,不時發笑,季敏用餘光看著她,分析著她和譚彥的關係。
「什麼問題啊?快說啊。」大牛搖著譚彥的手臂問。
「問題就是小內褲太瘦了,系不上安全帶。哎,大牛,每次你和爸爸媽媽坐飛機的時候,是不是要系安全帶啊?」譚彥問。
「是的,就是兩根帶子,放在一起。」大牛說。
「還有一個扣,一摁,‘咔吧’。」撓撓也搶著回答。
「是啊,但小內褲系不上安全帶,小飛機就不能起飛,小飛機不能起飛,就會耽誤所有旅客的時間,這可怎麼辦啊?正在這時,小飛機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對著機艙內的乘客說,大家好啊,我是小飛機,請問你們誰沒穿內褲啊?經他這麼一問,果然有一個叔叔忘記穿內褲了,於是小內褲就自告奮勇,將自己套在了那個叔叔的屁股上。這樣一來,小內褲就可以和叔叔一起,繫上安全帶了。小飛機和乘客們都很高興,於是順利起飛。小飛機和小內褲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而且還成了好朋友。哈哈,大牛,撓撓,你們喜歡這個故事嗎?」譚彥問。
「喜歡。」兩個孩子都笑著,異口同聲地回答。
「那你們願不願意像小飛機和小內褲一樣,成為好朋友呢?」譚彥又問。
「願意。」兩個孩子相互看著,又笑了。
譚彥用這個臨場發揮胡編亂造的故事,讓兩個孩子握了手。百合笑得合不攏嘴。譚彥又深入淺出地對大牛媽開展了思想教育工作,弄得大牛媽最後不但頻頻點頭,還與譚彥握手,讓老師都挺驚訝的。
「哎,他挺有辦法的啊。」老師對季敏說。
「哦,這方面他是專家。」季敏答。
「最近怎麼不見你老公來啊?」老師又問。
「我們……離婚了。」季敏苦笑。
「哎呀,那對不起……」老師嘆息,「你們這樣啊,對孩子的影響最不好了。那我以後有事,還找不找孩子爸爸啊?」
「找,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譚彥說。
百合在一旁看著季敏,又看著撓撓,若有所思。
「哎,那女孩是幹什麼的?」季敏輕聲問譚彥。
「哦,是我們隊的同事。」譚彥淡淡地回答。
「哦……」季敏看百合的時候,正巧百合也在看著她。兩個女人一對視,各自的心裡都揪了一下。
譚彥處理完問題,剛鬆口氣,沒想到百合突然走過來,挽住了他的胳膊。譚彥嚇了一跳,慌忙閃躲,但百合卻挺用力,緊緊摟住他。
「哎,你幹嗎啊?」譚彥挺尷尬。
「你不是和她離婚了嗎?別讓她瞧不起。」百合輕聲說。
「你胡來什麼。」譚彥哭笑不得,「鬆開鬆開,別讓我兒子看見。」譚彥轉成了命令的口吻。
「鬆開就鬆開,橫什麼……電視上不都這麼演嗎?」百合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電視上都是騙人的。」譚彥搖頭。
季敏看著兩人的表演,覺得無趣。「譚彥,如果沒事,我先帶孩子回去了。」
「哦,好吧。你開車了嗎?」譚彥問。
「今天限行,我們坐公交回去。」季敏說。
一聽爸爸要走,撓撓一下就哭了。譚彥慌了,趕忙蹲到撓撓面前。
「怎麼了,兒子?」譚彥摟住撓撓。
「爸爸,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吃麥當勞。」撓撓嘟著嘴說。
「改天,改天爸爸帶你去,好嗎?」譚彥說。
「不好,你總說改天,改天就是不去了。」撓撓擦著眼淚。
「不哭了,忘了爸爸說的了嗎?你是個男子漢了。」
「嗯……我都超過一米了,吃自助餐都要收費了。所以……所以我以後只吃麥當勞了。」撓撓記得清楚。
譚彥聽得心酸。
「爸爸,老師今天上課問我們心目中的英雄是誰。」撓撓說。
「哦,那你怎麼回答的啊?嗯,我猜猜啊。」譚彥裝作想著,「你一定回答是兔小姐。」
「不對,我回答的是豬爸爸。因為他最厲害了。」撓撓說。
「對,我記得,豬爸爸會把照片掛在牆上,會打棒球,會帶佩奇和喬治去野營,會在下雨的時候在泥坑裡跳。他是最厲害的爸爸。」譚彥說。
「對。你會像豬爸爸一樣厲害嗎?」撓撓看著譚彥問。
「我……努力!」譚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