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畫作讓張海鹽記憶猶新,畫眉鳥的邊上,有一條虎視眈眈的巨蛇,似乎要將其吞入腹中。
乾孃閱人無數,這麼說必然是有道理的,他的記憶中尚未有乾孃看錯的人性,但是乾孃從不說明,往往只是說出一種意象,據說是因為和人說道理,永遠沒用。
但那圖中隱含的意義,在他人生的各個階段,都不停地閃現在他的腦海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他發現張海蝦站不起的時候。
畫眉鳥是張海蝦麼,他時常在想,乾孃是否早就看到了那一天,他的性格會傷害到身邊的人,即使那個人聲如名伶,展翅能飛。稍有一絲疏忽,就會死在他的手裡。
張海鹽如果平日裡和張海蝦少一些打屁,多一些走心,也許就不會如此焦灼,張海許畢竟比他通曉隱喻桑槐之理,他可以告訴張海鹽,人經歷的事情會在心中埋下東西,在張海鹽的童年那些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演變成如今詭譎的行事邏輯,以及他見到的那些人間地獄,除了痛苦之外,還伴生了各種慾望,正在內心中引誘他。
張海鹽很久之後才會明白,終有一天要面對自己心中的那條蛇。他也很久之後才會明白,何剪西和他在一起,如同躺在蛇窟裡的那種膽寒。
何剪西暈過去的時間並沒有多久,但至關重要,他醒過來之後,覺得渾身癱軟痠痛,連呼吸都覺得肺部充斥著血味,但三魂七魄已經歸位了。
海上的日出早,似乎有了點天光。
張海鹽已經完成了面具,並且帶了上去,正在窗邊畫畫,他的速寫能力很強,因為常年要做人皮面具,他必須讓自己學會快速記得人的細節。
他畫的畫全部都貼在牆上,都是各種各樣的人臉。這些是他在散席艙和三等艙巡視的時候,辨認出來的豬籠草殺手。
那一眼他把能記得特徵的,全畫了下來。
這些就是他要給董小姐的紙條。
董小姐非常謹慎,他之前胡扯,都給了他三天,他把這些線索給到董小姐,董小姐肯定會查,而這些殺手,一個也許還能混淆視聽,但兩個,三個,只要查,一定會查出端倪來。
在船上這個千金小姐他已經十分好奇,第一次見面,就顯示出不是普通人的魄力。現在他只有相信自己看人的判斷。
張海蝦啊張海蝦,看來自己掉頭回馬六甲還是需要一定的時間,你要靠你的聰明才智撐住啊。
窗簾拉開了一條縫隙,外面是海上微光照進來,正照到昨晚何剪西看到的鬼佬。他還沒有清醒,看上去像死了一樣。
何剪西他努力回憶了一下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