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恩號是一艘小駁船,去往舊金山,船上有兩個桅杆,帆已經破破爛爛,甲板上現在全是貨物,還有船員養的家禽,雞鴨的屎尿齊飛,臭氣熏天。何剪西的雙手壓在雞屎上,一種油膩溼潤的感覺。
何剪西趕緊爬起來,檢查自己的身上有沒有沾到髒東西,他這件衣服是他比較體面的一件了,而且是短打,比較適合在船上生活,他不想一上來就弄髒。邊上的水手過來收船票,對他道:「加一個大洋的話晚上有姑娘陪。」說著指了指一邊,那裡有一個婦女,目光呆滯,靠在貨物上。「這女的少一個大洋,不夠買票,兄弟,你行行好,一個大洋她陪你到舊金山。我也是好人,她留在馬六甲肯定是要死了。」
何剪西看著那個婦女,那婦女注意到他了,似乎被拒絕了好多次,她已經沒有希望了,眼神中只有絕望。
何剪西想了想抓了抓兜裡的錢,一個大洋他是有的,酒莊老闆給了蠻多的,但舊金山物價昂貴,這點錢必須非常小心地花。他想了想走到那個婦女面前。
「你去舊金山有親戚投奔麼?」
婦女一下驚醒了一下,站直了,說道:「是,小哥,我哥在那兒。」
「我不做齷蹉事情,出門在外,我娘說不能亂幫人,但你如果肯未來把這一塊大洋還給我,我就先借你錢。」何剪西說。
婦女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有人肯幫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即點頭:「我,我一定還,謝謝小兄弟。」
何剪西掏出一個大洋,遞出半寸他的手並不放手,「你要給我寫一個憑證,按個手印。」
那婦女愣了一下,「小兄弟,憑證這種東西多麻煩啊,我什麼都沒有,其實我也是嫁了人的,丈夫已經死了,如果你要我陪,我們婦道人家老姑娘了也不在乎了。」
何剪西搖頭:「你得保證還我錢,我才能借錢給你。」
那婦女不知道為何,竟然有些疑惑,看著那水手,那水手過來說道:「好了好了,你要人家還,人家怎麼還得起,路上很寂寞的,兩個人可以有照應,而且寡婦屁股圓過貂蟬,你不知道麼?」
何剪西還是搖頭,水手點上煙,推了何剪西一把:「走走,你們有緣無份。」
邊上的水手鬨堂大笑,何剪西也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那水手似乎很沒有面子,又推了何剪西一把:「把你的雞屎洗了,留著當飯吃啊?」這一把,正推在何剪西的裝大洋的兜上。
他的紙幣是藏在褲腰帶裡的,但大洋都縫在衣服的裡面內兜,這一推,所有人都聽到錢撞錢的聲音,數量還不少。
一下四周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全部轉頭看著何剪西。
何剪西被氣氛的變化嚇了一跳,那水手也不推他了,又拍了一下他的兜,錢的聲音更加清晰。水手也不忌諱,竟然低頭去看他的兜裡面。其他水手也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連那婦女都看著他。
何剪西抓著自己的行李,看著對方的眼神,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意思,立即把兜夾好,就往裡走去,走著還回頭看那個水手,水手目送著他,倒也沒有跟來。
走了幾步,他看了看手上的雞屎,就尋著船上的廁所走去。這個時候,身後的水手才都站了起來,緩緩跟了過來。
船上的廁所一般都是在甲板尾巴的一邊,其實就是幾個洞木板架空,邊上用一隻桶連著繩子,可以丟入大海打水,然後沖洗。無論是大小便,都是坐在洞上,下面就是大海,原湯化原食。
所有船上的廁所其實都還算乾淨,何剪西進去,看了看身後,就打算選一個洞,先坐下方便一下,然後打水洗手。
他選了半天,選了四個洞的左二,這個洞看上去最乾淨,剛脫掉褲子,準備轉身坐上去,就看到從那個洞裡,探出一個人頭來。
「兄弟,你先等等。」張海鹽探頭上來,從那個洞裡艱難地爬上來。
「你是誰?偷渡的?」何剪西驚道,那個年頭偷渡是大罪,如果自己被連累是可能被丟下海的。
「怎麼會呢?」張海鹽渾身是溼透的,看了看四周,甩了甩頭髮,「剛才如廁的時候,忽然打了一個盹,就掉下去了,見外見外,我這人屎困,聞到屎味就發睏。」
何剪西怎麼會相信他的鬼話,剛想出去,廁所門就被開啟了,一行水手走了進來,和何剪西撞了個滿懷。這些水手都帶著匕首,順手直接把何剪西的頭髮扯住,讓他跪在地上,立即就有人去摸他的懷裡。何剪西疼得呲牙咧嘴,但嘴巴也被人捂住。
錢兜立即就破了,大洋撒了一地。都滾向邊上的縫隙裡,縫隙下就是海,眾人都急了,馬上就有人去踩住,場面一片混亂。
「快,趁船老大沒發現,這波肥油我們先吃。」為首的水手說道,「別亂。」
他們顯然都沒有想到廁所裡還有一個人,當他們抬頭看到張海鹽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張海鹽看著腳下的大洋,撿起來,略微有些尷尬,說道:「這個,我補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