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鹽是路上唯一一個毫無畏懼的人,路人都向他投來驚訝的眼神,敬佩他的從容。
他多方打聽,知道瘟疫最開始的地方,並不是一個,而是三個,那是三個在檳城外的村莊,這三個村子都是錫器加工的重要村落,有很多廈門、土耳其和印度的商人在那裡都有加工作坊。當時是7月的第一個禮拜,三個村子裡,同時有人發病。
張海鹽走訪了三個村子,以求查到三個村子在那一個禮拜,有什麼相似的事情發生。
村子比城裡就更不如了,水坑中隨處可見腐爛泡脹的屍體,雨季這裡生火不便,這些泡著水的屍體,很難焚燒,就被拋在水坑裡,每天下雨,水坑中的屍水都發綠髮黃,漂著油脂。
很快他就發現,這三個村子裡,在7月的第一週,都有人從廈門迴歸,而這三個人,都是搭乘同一艘船到達的馬六甲。這艘船的名字叫做南安號,是一艘廈門董家的客輪,可以說是廈門最大的一艘客輪,有四百個客位。
當然這三個人已經死了,屍體早已燒燬,這種情況下,也問不出太多的細節。
張海鹽在村口看見一個目光呆滯的小女孩,小女孩抱著一個大概三歲多的男孩,張海鹽點上了煙。不用問也知道,小女孩的父母已經全部病死了。
從檳城回來的時候,他帶了這個女孩和她的弟弟,張海蝦在唬人的拱門擺攤,看到張海鹽左右拉著孩子,臉色發慍。
「放心,我在城外等了三天,他們都沒有發病,應該是安全的,身上消毒、洗澡都反覆處理過了,你我都熟悉這種病,只要是感染上的,三天內肯定會發病的。」張海鹽說道。說完看了看大的那個女孩,是一個華裔。
「張海嬌,叫蝦叔。」
「蝦叔。」女孩廣東話叫道。
張海蝦看著張海鹽:「你給小輩起名字,用平輩的字?」
「乾孃說了,流落海外的,都帶‘海’字,以示疏離漂泊。」張海鹽道。
張海蝦看著孩子,嘆了口氣:「我叫張海俠,俠客的俠,他叫張海樓,樓宇的樓,小樓一夜聽春雨,咸陽遊俠多少年。」
「這他媽是一句詩麼?」張海鹽扶起張海蝦,對他道,「你不是對礁石上的事情耿耿於懷麼,往事你都如此,我再見到這些孩子,總不能不管。」
張海蝦看著跟過來的孩子,心裡的陰霾似乎一下子被掃空了。
給孩子們安排了住處,人一多,冷清的南洋檔案館馬上不一樣了。孩子們趴在欄杆上看海,張海鹽點菸,就把自己的筆記給張海蝦看。
「南安號?」
張海鹽點頭:「廈門沒有爆發五斗病,人是在船上被染上的,而且你看這三個村的位置,正好在檳城的三個平均點上,有人在船上挑了這三個人,讓這三個人,在這三個村子同時發病,以便讓這次的瘟疫,以最快的速度蔓延,以這種速度,到怡保最多還有兩個禮拜。」
張海蝦想了想,臉色非常疑惑:「為什麼呢?如果這次的瘟疫是人為,為什麼在檳城?如果是英國人和荷蘭人的對抗,應該是在新加坡,最不濟應該是在怡保,為什麼是在檳城?那地方除了橡膠樹就是橡膠樹。」
他抬頭看了看張海鹽:「你有沒有打聽一下,張瑞樸現在的情況?我有一種直覺,這次的瘟疫,是衝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