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母親的傘

有喜(四喜) 清揚婉兮 第1頁,共2頁

明珠說創業就真的幹起來,買來一個大烤箱,模具,打蛋器,各種傢伙什,挽起袖子就在廚房忙碌起來。她手藝還在,蛋黃酥出爐,小慶嚐了一個,大呼好吃。明珠拍了圖,小心翼翼地編了段文案發到到幾個群裡,推銷自己的產品,又發了紅包,她看其他人都是這麼幹。

媽媽群的群主姐姐先要了兩盒。明珠只做了二十盒,不到二十分鐘就被訂購一空。

她算了筆賬,原材料用的都是上等的豬油和海鴨蛋,但仍有百分之三四十的利潤空間,如若先小試牛刀,每週一三五做,一週也可有千元盈餘,雖談不上事業,但有進賬,又足不出戶,可以看顧孩子,何樂而不為。

說起來容易,真正做起來也不簡單。有時剛揉好水油皮面團,孩子醒了,她只能洗洗手去抱孩子,一會兒婆婆在房裡叫人,小慶替婆婆翻身,一個人搬不動,她過去搭把手。日子過得真叫按下葫蘆起了瓢。但是晚上躺在**,看著孩子恬靜安睡的臉蛋,心情和身體都無比安適妥帖。她覺得烘培和帶孩子同理,累是真累,但也是放鬆治癒的過程,她樂在其中,旁人無法體會。

一個好漢三個幫。聽說明珠開張營業,群主姐姐主動出謀劃策,給她計算利潤率,分析市場,制定營銷方案,細到朋友圈文案也幫她修改;知夏更是提議,要幫明珠在她的公眾號打廣告,明珠嚇壞了,「小作坊,接不起大訂單。謝謝姐姐。」

知夏發來嘆息的表情:「抱歉!總是不能幫到你。那個案子,李律師跟我說了。」

遺產案判決了,對方勝訴,那個女人,得到她居住的房子和馮父賬戶上僅剩的幾萬塊錢。想來,這也不是那個女人想要的結果。

官司有輸贏,現實中沒有誰是贏家,每個人都得抱憾往前走。

譬如知夏已抱著唇顎裂的澹澹開始奔波在求醫的路上。

譬如知冬不得不在深夜裡猛灌咖啡,不斷地用冷水洗臉,抗擊陣陣睏意,像高三生一樣題海戰術。

已經用冷水洗了三遍臉,為什麼還是看不進去題目?不是瞌睡蟲,是有佳人撩亂心緒。

白天裡,他遇到碧晨了。

碧晨也上那個培訓班,坐在最前排,聽得很認真,時不時低頭做筆記。她瘦了一些。前妻或前女友總是分手就變好看。

自從離婚後,他就再沒有見過她。他以為她和父母回河南去了。

下課了,他向她走過去,故作輕鬆地跟她打招呼,這樣開場白:「我以為你回河南去了。」

她輕輕地笑:「因為一個人,愛上一座城?再因為一個人,恨上一座城市,一走了之嗎?我不是那樣的人。這裡有我的工作,我的朋友,我的老師,我喜歡的美食,而不僅僅是你。」

這樣絕情的一個女人,叫人懷疑從前的繾綣柔情全都是假的。她說話聲音和語調很平靜,幾乎找不到起伏和破綻,毫無怨氣。知冬有點受傷,把想要請她吃飯的話嚥了回去。

下半節上課後,培訓班的老師讓碧晨收一下作業,她起身去收,走到他跟前時一塊凸出的地磚把她絆了一下,手裡的作業本就掉在地上,他得到難得的獻殷勤機會,馬上幫她把作業本撿起來,她接過那一沓本子,淡淡一笑:「謝謝你!」

不是所有的謝謝都代表著感謝,過去碧晨從來不對他說「謝謝你」,這個「謝謝你」像針一樣刺痛了他。她待他像陌生人一樣客氣,像與他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他這才意識到,他真的失去了她。他覺得她就像月亮,他以前從來不瞭解她的另一面,當他有機會了解時,他已經失去了她。

碧晨也反省了,不要去做男人的小太陽,無私地奉獻光和熱,做月亮才好,高高掛天上,頭仰酸了,也摘不到。舊情人相見當然有這些暗戳戳的較勁和怨氣,天性使然。

城郊第一批油菜花黃的時候,知春拉著沈其琛抱著娃一起去怕了一組扭捏作態的婚紗照。拍完照,給了影樓八百塊加急,讓趕快製作出來,說她要在婚禮上用。

從油菜花地裡回來,知春就要和沈其琛去領證。

沈其琛哭笑不得:「菜花黃,瘋子忙。小姐姐,結婚須謹慎,你不再考慮考慮了?」

「愛情就是精神病發作,趁著發作,趕緊上賊船。」

「上船容易下船難啊!」他壞笑。

「不怕,我才是賊船上的傑克船長,誰怕誰?」

嘴上雖這麼說,到了民政局的門口,知春又猶豫了,問沈其琛:「我問你,你有沒有做好當丈夫和當父親的準備?」

「還問?我全身心都做好了準備。」

「你想生幾個孩子?會想要二胎嗎?會催生男孩嗎?」

「不了不了,一個寶貝就夠了,現在養育一個孩子壓力很大,我們要盡全力給她最好的。」

知春很失望:「什麼?你只想要一個孩子?你嫌養孩子太辛苦?那算了,我們的生育觀都不一致,還是不要結了。」

「別啊!您是什麼意思?這事咱們可以商量啊!你是想生,兩個,三個?」

知春挑挑眉,伸出了兩根手指。

沈其琛順勢摟住了她的腰,壞笑:「只要你想,我隨時全力以赴。」

明珠的「事業」也做得風生水起,朋友們都樂得幫她在朋友圈轉發廣告,每天接單不斷,一開始只是一週一三五做產品,給自己留足休息和陪伴小千尋的時間,後面訂單太多,週日也要加單忙一天,第三週結算,盈餘兩千多。明珠現在對錢特別敏感,錙銖必較,每一筆賬目精確到分。張愛玲敢大大方方說「我喜歡錢」,明珠也敢大大方方承認了,這是一個女孩成熟的門檻之一,她跨過來了。

有一天在會員群裡接了一個訂單,地址是擼貓館。平日裡小區裡的訂單都是小慶抽空跑腿配送的,看到「喵嗚」擼貓館,小慶又玩心大發:「擼貓館是幹什麼的?我去送吧!」

「這個我去送吧!」明珠說。

她提著兩盒蛋黃酥送到擼貓館,不出所料,李景哲果然在。他坐在走廊旁一個小小的天井裡,天井裡一棵瘦骨嶙峋的梅樹,樹下臥著一隻肥胖的大橘貓,有陽光淌在他肩頭。好不悠閒!

訂單是店長姐姐的前臺小妹下的。李景哲說:「獸醫小姐想吃你做的蛋黃酥了。」

「難道不是你想吃?」

「你太忙了,我豈敢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