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其琛又一次一整天沒有聯絡她後,她忽然幡然醒悟,牽掛猜忌焦慮煩惱這些情緒影響胎兒發育,她決定快刀斬亂麻,跟他分手。
剛才在病房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偷偷看手機,四點十分,沈其琛發來一條訊息:「昨天在x市出差,現在還沒趕回來。天快下雨了,我曬在樓頂的被子還沒有收,你能不能過去幫忙收一下?」
呵!這個臭男人,還敢支使她做事?
可是他又說是出差了。知春是職場女性,知道工作忙時腳不沾地連軸轉,根本沒時間也不方便看手機,忙完累極時回到酒店,連卸妝都無力。她應該原諒他嗎?
抬頭看看天,一個高遠的太陽,陽光明媚,是個大晴天,哪有要下雨的跡象?可是,從醫院出來,離沈其琛的家也不遠,來都來了,就幫忙收收被子吧!
進電梯的時候,喻老師發來一條訊息:「你給我買的那件毛衣是不是寄到知冬這邊小區的地址的?那還有兩三天就到了吧?不過我還是想問問是什麼樣式的?剛才就想問呢,不好意思,要不你發張圖片給我吧!」
這麼可愛熱情地生活著的媽媽,知春瞬間就原諒了她剛才的庸俗跋扈,她莞爾一笑,找出圖片,發給了喻老師,並附言:「你穿上一定很漂亮。」
開啟沈其琛的家門,屋內井然有序,那隻粉色的靠枕在昭然宣示主權,玄關的兩隻凌亂的男士拖鞋,彷彿在告訴她,男主人臨時倉促出門,奔波在路上。
她把自己隨身的包掛好,進門四處看了看,果然,臥室那張大**的被子不見了。咦!她看到了什麼?床頭櫃上,多了一個小小的桌擺相框,走近一看,那是她和他在西藏相遇那兩日,她騎在馬背上,馬兒忽然煩躁,她受驚,想要下馬,他伸手去扶她,拍下了這張照片,照片裡,她如鹿一般略帶受驚的眼神投向他,有光,照片裡沒有他,只有他和她相扣的一雙手,執子之手一般的恆定。他把這張照片單單洗了出來,擺在床頭。
那又怎樣?這不是原諒他的理由。她一定要說分手,為了自己和孩子身心健康,斷情戒愛。
上了樓頂,樓頂被人扯了尼龍繩,如蛛網一般,晾曬著被子和剛洗的衣服,空氣中有洗衣液的溼答答的清香。知春一想到這個男人把被子抱到樓頂上來曬,忽然覺得這該是一個很靠譜的居家好男人,怎麼會欺騙她呢?
她在迷宮一般的晾衣繩上找他的藍格子的大被子,穿梭了半天,並沒有找到。這時,他的微信來了:「是一個大紅色的緞面被子。」
大紅色的緞面被?他有這樣的被子?她抬眼四下望了望,果然在迷宮中間位置發現了一塊大紅緞面被子。
她走近,仔細看了看。大紅色的緞面上有許多憨態可掬的童子圖案,這些童子形態各異,或臥或爬,嬉鬧玩耍,儼然一副藝術品。被裡是普通的白色棉布,被子的縫製方法也是傳統的老式包邊,絲綢緞面在午後的光線中閃著光。她遲疑地摸了摸,被子又厚又重,絮了棉花,手從被縫裡插進去,被子彷彿吸飽了陽光,裡面暖烘烘的。
她又生起氣來。這個人,一點也不體貼她,這麼厚重的被子,要她一個孕婦搬來搬去,摔倒怎麼辦?分手,馬上分手。
她把被子從邊緣捲起來,捲了一半,動作停了下來。沈其琛不知何時出現在面前,他站在被子的另一面,抓住了她的手。她心裡有氣,掙脫了手,那根晾衣繩被扯得劇烈擺**起來,他又抓她的手,她再甩開,十分有力。她不裝了,不裝大度灑脫了,她就是小心眼小婦人愛生氣,反正她不打算繼續下去了。
沈其琛沒見過知春這樣傲嬌矯情的樣子,覺得這樣子也可愛,他知道自己最近忙冷落了她,她應該生氣。
「沈其琛,我有話對你說。」
「知春,我有話對你說。」
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
「你先說吧!」知春冷冷地白他一眼。
「這個被面,叫百子圖,寓意多福多壽,子孫昌盛。」
他探頭從晾衣繩下走過來,凝視她,緩緩擁她入懷,知春抗拒了一下,很快放棄了掙扎,樓頂颳起了風,有點冷,這個懷抱暖和,寬厚,踏實,此時充滿**。
她用雙手抵住他的肩,玩味地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這個被面上的童子,有99個,我數過了。」
「你還挺閒。」
「它叫百子圖。」
「少了一個?你買的殘次品?」知春不知道他葫蘆裡賣得什麼藥。
「另一個在你這裡。」他看了看她的肚子,說:「這種綢緞被面,常在結婚時被親友當賀禮送給新人。這個,是我媽送給我們的結婚賀禮。」
「結婚賀禮?」知春在短暫的困惑後聽懂了,這是沈在求婚。她有點欣喜,又有點失望,就這?這也太隨意了點?於是她還是裝糊塗。
「這是我精心策劃的求婚,做得不明顯嗎?那我正式說一遍,知春,你願意嫁給我嗎?」他的目光很真誠,不躲閃,灼灼有光。知春直視他的目光,一時有些恍惚,為什麼會這樣?雖然她沒想象過被求婚的場面,但影視劇和小說裡提供了模版,難道不應該有鮮花和戒指,承諾和誓言嗎?
「我……」她猶豫了。
「我覺得好的婚姻應該像這一床棉被,裡子用棉布,舒服,被芯絮八斤新棉花,蓋著暖和,踏實。知春,舒服,暖和,踏實,我給你。」
知春的心擂鼓一般,不能平靜了。她承認,這個棉被的比喻,讓她動心了。她忘了自己此番來時和他說分手的,她被這華麗俗氣的緞面被子和土氣的情話衝昏了頭腦,像喝醉了一般,喃喃地說:「我,我可能還是比較俗氣,比較介意求婚沒有鑽戒。」
沈其琛笑了,說有,當然有,讓她把被子趕緊收了,和他下樓去。
知春露出嫌惡和疑惑的表情:「你不會把戒指藏在蛋糕裡,還是冰淇淋裡了吧?讓我去吃。噫!有沒有有點創意?」
沈其琛笑笑不說話,和她一起卷被子,捲到中間,一個綁在晾衣繩上的銀色絲絨小盒露出來,她看到了,正要去拿,誰知那小盒子沒有綁緊,忽然脫落,掉到了地上,一枚璀璨的鑽戒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光,亮如星辰。
沈其琛俯身去撿,她也俯身去撿,他就趁機拉住她的手,把那枚戒指套在了她的指頭上,不大不小,剛剛好。
知春望著指間的戒指,無奈地又嘆氣又撇嘴。
真是一個差強人意的求婚啊!怎麼就答應了呢?知春懊惱地想。
一起下樓的時候,沈其琛扛著被子,另外一隻手攙扶著她,真像一對過日子的老夫妻。
他問她:「剛才你不是有話對我說?什麼事?」
「什麼事?什麼話?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她只好裝糊塗。
知春想起網上的一句名人名言來——想結婚就去結婚,想單身的就去單身,反正你們都會後悔。
那麼,就讓她在後悔中蓋著大棉被度過一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