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下來吧,來陪我們。」母后在招著手喚她。
「阿桑,父王教你寫字,來呀。」父王在喚她。
「妹妹,我帶你去城牆上玩,快下來。」哥哥也喚她。
「公主,公主,下來吧,下來吧……」無數的族人也向她伸手。
玉桑看著身下的一切,慢慢垂下了向上的胳膊,轉過頭伸手去握父王和母后的手,在他們的笑容中一點點下沉。
忽然,有一股力量從上面扯住了她,蠻橫地帶著她向頭頂的光亮而去,玉桑掙扎著想要拒絕,努力伸著手向水底的父王和母后不願離開,但還是被強行帶離,只有眼裡的淚水溢位滴落在了水中,一路向下沉去,直到看不見的幽暗中。
再睜開眼,玉桑是一處熟悉的樓閣中,熟悉的梨花桌椅,她喜歡的碧色紗帳。她起身出門,推開窗戶,映入眼簾的是滿眼的繁花,閣樓下是連片的黃色龍爪菊,在迷霧中兀自安靜地開放著。
迷霧中央,似乎有個白色的背影提著燈籠立在那裡,玉桑赤著腳匆匆跑下樓,踏著那些花朵跑過去,
卻在伸手去拉那人時,眼前的背影忽然被風一吹,就在她的指間化成散煙消失了。
然後面前的濃霧一點點消散,剌目的陽光照下來,她不得不閉起眼睛側過頭,等她再努力睜開眼睛時,忽然就胸口一涼,一股冰冷自胸口向上吐了出去。
「醒了,醒了。」華儀的聲音傳來,帶著欣喜。
玉桑眯著眼睛看過去,見到華儀在自己面前,旁邊是一張溫淡俊雅的臉,白芷。
「回家吧。」白芷神色平淡如常,玉桑靠在白芷的肩上慢慢閉起眼睛,同時緊緊在袖下握住了拳頭。
半個月後,霽霧山,玉桑閣。
已經足足半月沒有出過門,玉桑一直流連床榻,不語,不動,兀自盯著空白的一面牆發呆出神。
白芷每日來看她,在屋內坐上一小會兒,喝完半盞茶的功夫後又徑自離去。華儀一直留在這裡陪她,為她擦臉,喂些茶水之類的,偶爾也會和她說說話,聊聊她聽過的趣事兒,或是在凡間遇到的奇聞,但玉桑都像是沒聽見一般。
幾日後某個清晨,華儀端著些清粥進屋,發現玉桑正靠在榻上盯著對面的牆出神,看她這半月消瘦了許多,華儀顯得有些心疼,端著粥在她旁邊坐下,邊用勺子舀動,邊道:「那牆上什麼都沒有,你已經盯著半了半月了,不累嗎。」
「就是什麼沒有,我才一直在看,為什麼會什麼都沒有呢?」玉桑有些發痴地呢喃著,隨手推開了華儀遞過來的粥赫腳下了床榻。
走過幾步,玉桑立在屋中對著那面牆努力思考,出神的自語道:「為什麼沒有呢,為什麼呢……」
「什麼沒有?什麼為什麼?」華儀起身,將粥放在桌上後與玉桑並肩站著也去看那牆,卻怎麼也看不出有什麼特別。
「我在這裡住了幾千年,從來沒覺得這牆是空的。」玉桑出聲。
「你若覺得太空,我就去取幅畫來掛上。」華儀接話。
玉桑微微張了一下唇,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但卻沒有說出來,神色平常地轉過身衝華儀笑著搖搖頭,道:「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