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數時間,賊王的眼睛都躲在墨鏡後面。就像一隻蜥蜴,冷冷觀察眼前的事物或人,先是測算距離,接下來計算價值,最後決定是否行動。
賊王現場「面試」了小賊的資質,考核內容包括用手指從開水裡夾肥皂塊,掐表算時間拿大頂。
小賊第一項考核就沒通過,他中指太長,食指太短,手又僵硬。他忍著鑽心的疼,硬是把手指插進開水裡,卻本能般地抽了出來。
賊王盯著他,嘴裡嘖嘖出聲,過了一陣說先帶你一陣吧,以後再看。
沒多久,小賊就發現,賊王之所以被稱為「王」,直接偷是最低端的,賊王主要靠腦子,靠另外兩項絕活——「裝」和「換」。
賊王曾帶小賊偷來西服,戴上換過頭像的邀請證件,冒充政府採購的官員,大搖大擺走進一家著名酒廠的招待處。
那裡有幾十張圓桌,擺滿小酒盅。喝光了立刻有人給滿上。倆人足足喝了一個下午,又帶著贈品大搖大擺地從前門出去。
如同黑傘與墨鏡,賊王本人費盡心機隱去真正的身份。他買東西用的都是充值卡和現金,用的是尋常市面上找不到的水貨黑手機和「黑卡」,且保持幾天換一回手機,上一張新卡的頻率。
他向來一身名牌,手腕上扣著「金勞」,隨口就是廣東話,住店也從不用身份證,而是用不同身份的港澳僑胞通行證。服務員總是敬畏地看著他,以為這是個有錢的港商。
除了熟練的偽裝,賊王另一手絕活就是「換」。
賊王的日子一般是這樣的。白天,二人在賓館裡無所事事,凌晨兩三點鐘,他們到居民小區裡轉悠。
小賊往往替師父拎小挎包,裡面有一大堆足以亂真的金銀首飾和假鈔。他負責在樓下放風,開著對講機。
賊王撐傘遮住臉,用傘尖把攝像頭推到一邊,一點點挪上樓。
等撬開了防盜門,賊王就將主人家的真東西塞到包裡,把假的首飾和鈔票替換進去。一晚上挎包就滿滿登登,通常裡邊是好幾萬的錢財。
小賊一開始不懂,後來明白了。失主就算發現家裡東西被掉包,也得一段時間以後,而且根本不知道被偷的具體時間。這樣一來,警察就找不到當時的錄影,查案難度大增。
照著徒弟小賊的說法,這些年師父一直遵守著定下的規矩,無論如何也不打破。就像條大泥鰍,鑽進淤泥裡消失無蹤,沒人能攥在手心裡。
最重要的是,賊王確實沒家沒口,無兒無女,從不留小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