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劉連旭在隊裡的追隨者也越來越多。
那次他把副局長叫來支援自己的工作,隊長也不好再明著阻攔他。一次晨會時,隊長小心翼翼地問他什麼時候能夠回到隊裡開展日常工作。
劉連旭想也沒想地說:「這案子我必須破,我在這幹一天,就得找到哪吒。如果我退休,我閨女就進警察局替我接著查。」
隊長勃然大怒,說案件是該破,但為什麼必須是你來破,人為什麼一定要你來抓?
結果這時,旁邊第一次有人幫腔:「讓老劉去吧。」
在這幫抱怨連天的老偵查員看來,一向雞賊寡言的劉連旭成為了正義的化身,他的成敗關乎警隊每個人最初入警時的信仰——如果警察無法保護想保護的人,無法為在乎的人聲張,那麼當警察的意義在哪呢?
也許是小許的悲慘命運震撼了他們。
在副局長的爭取之下,這位全名叫許允磐的民警,沒有離開公安局,也沒有辦理長期病假。公安局將以普通民警的待遇養著他一直到退休,連加班費也算在內。
隊裡有一些責任義務的檔案要簽字時,大家才能看到小許。我也曾見過他,昔日精壯的身軀瘦了一大圈,頭髮禿了一小半,額頭上動手術的地方凹進去一塊。
小許也知道自己無法正常說話,所以時常閉著嘴,眼睛看著地面,面目陰沉地坐著,只對黃色笑話有反應。他的書桌空空如也,手銬和噴罐都被藏了起來。
沒有人敢和他說話,只有劉連旭安慰他說等他好了就可以上班,才能把他哄回家,不然他就像一塊頑固的巨石一樣坐在那,一動不動。
但不管怎麼哄騙,他也不肯交出警察證,所以還可以在大院裡暢行無阻。直至今日,刑警隊的同僚有時候還可以在值班室裡見到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電臺前面,細心聽著裡面的動靜。
老田說,小許一天不好,這幫逼孩子就一天都不能出監獄。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然而在警隊的群情激憤之下,身處暴風中心的劉連旭卻並不像他表面那麼堅定。
以前他從不抱怨,現在他像個怨婦一樣整天抱怨公安局的待遇和不公平。
在一次同學聚會上,他無緣無故地對曾經的室友說起了他想象中的葬禮。沒有國旗,沒有白襯衫。
最好所有的老同學、老戰友拿起啤酒,由當年和他一起行動,拿了一等功的老隊長李成林帶頭,大喊一聲:「敬劉連旭!」然後把啤酒澆在他的墓碑上。
後來劉連旭向我承認,他當時絕望極了,他太恐懼自己對小許的復仇承諾了。
他當了警察20年,當探長10多年,今年47歲。他人生中唯一一個徒弟被人打成了傻子,現在手裡常年拿著毛絨玩具——如果不給買,小許就會找些死老鼠或者其他小動物代替。
那些死去的動物,會給人一種不祥的意味。
他一次次摸排,距離哪吒越近他就越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