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第一時間提出了反對:「這東西有程式,你不能偵辦你捱揍的案子。」
「程式就tm是一張紙。你不願意就算了,正好你手又受傷了,再休息休息吧。」劉連旭扭頭就走。
老田哥在走廊追上了他,「你最起碼得弄輛車吧,咱哥倆腿兒著去啊!」
於是劉連旭找到隊長,又去哭了一通,說現在督察的人懷疑他,他要去把那個提供線索的胖子帶回來,證明線索來源。
隊長只想快點把他打發回家休息,就同意他調車了,「你可千萬別他媽喝酒!」
劉連旭回到工位上,他的位子和小許的挨在一起,當時,小許仍然昏迷不醒。
同事們給予了小許極大的敬意,他的桌子沒有被膨脹的卷宗佔滿,甚至沒喝完的飲料都待在原處。
小許桌上也沒什麼值錢東西。他家境一般,還不節儉,一到月初發工資就請大家喝酒。他常說「從來沒想過幹警察還能掙錢」。
桌面檔案盒裡放著一排塑膠夾,小許在標誌上分別寫著「到底誰幹的」、「早晚抓到你」、「那幫傻逼要的東西」——裡面分別是未破案件的卷宗、在逃犯材料和需要上報的文書手續。
劉連旭能回憶起,小許今年剛來報道時,拿著鋪蓋卷,手足無措的樣子。
劉連旭是被隊長逼著才收下小許當徒弟的。當時分局有一項叫作「傳幫帶」的活動,不然這年代哪還有師父那麼老土的東西?劉連旭的手機裡,存著小許的電話號碼,名稱是「最後一個徒弟」。
小許感動得要死要活,劉連旭卻很尷尬,這小孩明顯沒看出來名稱裡的諷刺意味。
劉連旭總是告誡小許:「上班就沒人拿你當孩子了」。
但如今,小許躺在醫院裡,劉連旭才發現這句告誡純屬謊言——小許就是個小孩。
捱打那天,他不但沒有照顧好這孩子,反而趴在了地上。
這讓劉連旭羞愧難當。他走回自己的工位上,對比起小許糟亂的桌面,這裡要整齊得多。
在桌子裡,劉連旭放了幾本顏色不一的工作筆記,按照年份仔仔細細排好。
自2001年那年起,之後每一本筆記本的扉頁上都寫著劉連旭餘生最大的願望——到點副處退休。
不過對現在的劉連旭來說,能不能升任副處長,好像不那麼重要了。
劉連旭覺得有更重要的事兒:找到那群王八蛋,把他們塞進監獄,以此來證明自己。
他從「八大件兒」裡挑出了辣椒噴罐、手銬、警棍、手電筒。
隨後,他拿出了幾張在人名處一片空白的傳喚證,用巧妙的方式摺疊好,放進了兜裡。
當劉連旭折著那硬紙時,他覺得自己突然具備了一種老油條身上缺失的勇氣。
他為此感到異常亢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