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夠一下子意識到自己抑鬱了,張大鵬也不例外。
都是從微小的線索一點點浮現出來的。張大鵬在2012年開始,渾身哪哪都不對,幹什麼什麼都錯,突然間就一蹶不振起來。
他的食慾幾乎消失了,幾個禮拜之內上半身狂瘦,只剩腰間的一圈肉。睡覺時會做特別長特別逼真的夢,就像一部以個人經歷為題材的電影,全是過去的案子、老哥們和酒局。
「男人也是有更年期的,只是男人不願意承認罷了。」張大鵬這樣說。2012年的他41歲了。
隨之而來的,自然是事業上的滑坡。以前可以為之瘋狂的命案偵破也沒了意思。大概是案件弄得多了。他算了算,距離劉小軍被拐案,已經過去了9年。
2012年7月,張大鵬帶著手下兩個民警,在天津尋找一個非正常死亡者的親屬,因為連軸轉了幾個班,大家都沒睡覺,臉色很不好,似乎都在等著張大鵬講笑話激勵氛圍。
張大鵬突然就急了,誰也沒招他。「哥幾個想不想幹?不想幹咱就找個賓館悶燈蜜(睡覺)得了。」張大鵬喪氣地說。
後來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崩潰是從父親去世的那一刻開始。
事實上,他和父親的關係並不要好,可以說是極差。
父親得的是肝癌,死得非常痛苦,最後什麼也不吃,極度衰弱,差不多是自盡的。
母親找張大鵬,要他去醫院好好看看。張大鵬回答:「幫我求求他,讓他快點死。」
父親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張大鵬回憶著。這老頭年輕時眼睛很有神,能力慾望都很強,敢想敢幹,習慣於支配別人。但張大鵬後來發現這優點換個說法,就是暴君,獨裁,喝了酒就耍酒瘋,打人。
他沒少挨父親的打,但強悍而成功的父親成功激起了少時張大鵬強烈的模仿和追隨心理。張大鵬一直以父親為驕傲。
父親是最早一批下海開加油站的,工作很忙,週一到週五在家裡住,週六週日要喝酒應酬基本不回家。
張大鵬老家是個小地方,風言風語很快就傳過來,有人說,他父親在縣裡還有個家,孩子比他略小,同一所學校。張大鵬初一,那男孩小學四年級。
張大鵬當時學習很刻苦,他知道要拼取父親的支援。父親喝到紅光滿面時,會當著一眾客人的面,讓張大鵬背古詩詞,背一首就給十元錢。張大鵬總是興奮而自豪地上前背誦,這成為父子二人一個經典節目。
直到很久以後,爺爺去世,張大鵬去參加葬禮,卻被大爺、叔叔們攔著不讓進靈堂。
他那時才知道,自己才是小三的兒子。那邊是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