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偷拍的鏡頭,昏暗、模糊、不停晃動。張大鵬看了好半天才看出來,低矮的磚房,推著小車的孩子,這是在某個黑磚窯裡,那些小男孩大概11歲,瘦成麻桿,鼓起滿身的骨頭用力推著一車車的磚頭,背景是漫天的黑煙。
鏡頭照到了一個休息男孩的腳上。光腳,腳底板上面血痂和煤灰已經沾成一層說不清是什麼的烏漆抹黑的東西。
孩子們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張大鵬餘光裡看到那位大哥一直躲在旁邊觀察他的表情,就明知故問,這什麼東西啊?
大哥指了一下螢幕,沒說話,那表情動作就是你接著看,重點在後面的意思。
有個高個兒男孩推著推著,滿頭是汗地倒在地上,兩邊嘴角帶著白沫,抽搐了幾下,隨即癱平,合上了雙眼,動作慢得像是演電影。
一個穿著破西服的「監工」跑過來,一邊喊人,一邊用鞋子猛踢孩子的胸部,抬起膝蓋使勁踹,用腳做心肺復甦。更令張大鵬心涼的是,周圍那些男孩沒有一個稍微往這兒挪兩下腳的,都放下推車,殭屍似的站在那看。
西服男還在惱怒地猛踢孩子胸部。有個機靈一些的男孩,看到西服男因為怕出人命而退開了些,就跑過來,往地上同伴的臉上撒了泡尿。
原本躺著的男孩面無人色,此時慢慢恢復神智,雙手抹臉,竟然像是從水裡浮上來一樣站起身。
張大鵬感到屋裡氣溫低了十幾度,要不然他為什麼渾身發冷,抖個不停。
為了掩飾,張大鵬和大哥大聲抱怨起法律來,大哥玩世不恭的臉上第一次閃過神秘的沉思表情。
「人販子這麼幹已經幾百年了。法律才多少年?」
錄影結束,屋裡一片寂靜。
「這不光違法吧,規矩都壞了。那都是人!」
大哥看了看張大鵬,突然笑起來,拍了拍張大鵬的肩膀。
「兄弟,到了這,你才是壞規矩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