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不對。這個問題太愚蠢了,他不是流浪太空的穴居人,而是擁有高等智慧的星際旅行者。他有技術,可能有攝像機和雷達之類的裝置把資料轉換成他能理解的內容。跟我的佩特洛娃鏡沒什麼差別,我看不見紅外光,但是它可以,所以它在顯示器上用我能看見的光波頻率顯示出來。
目標a的控制室可能有類似盲文的壯觀讀數。當然,肯定比那要先進得多。
「喔……」我盯著他說,「人類花了數千年凝望星空,好奇遙遠的地方有什麼。你們從沒見過星星,居然也實現了太空旅行。你們這些波江座的外星人一定非常了不起,是科學天才。」
捲尺打的結鬆開後極速收縮,撞到了洛基的手。洛基疼得直甩手,但是過了一會兒又開始搗鼓捲尺。
「沒錯,你絕對是一名科學家。」
「起立,」法警說,「華盛頓西區聯邦法院現在開庭。由尊敬的梅雷迪斯·斯賓塞法官主持。」
法庭中所有人起立等待法官就座。
「坐下。」法警說完遞給法官一個資料夾,「法官大人,今天審判的是智慧財產權聯盟訴萬福瑪利亞計劃一案。」
法官點點頭。「原告方,你們準備好了嗎?」
原告席坐滿了衣著得體的男男女女,其中年齡最大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男性,他起身作答:「我們準備好了,法官大人。」
「被告方,你們準備好了嗎?」
斯特拉特一人坐在被告席,正在平板電腦上打字。法官清了清喉嚨:「被告方?」
斯特拉特打完字站起來說:「我準備好了。」
斯賓塞指著斯特拉特的被告席說:「律師,你的團隊呢?」
「只有我一個,」她說,「而且我不是律師,我是被告人。」
「斯特拉特女士,」斯賓塞摘掉眼鏡,怒目而視,「此案的被告人是非常著名的政府間科學家團體。」
「由我領導,」斯特拉特說,「我請求駁回起訴。」
「你還不能提起動議,斯特拉特女士,」斯賓塞說,「只需要告訴我你是否準備好繼續。」
「我準備好了。」
「那好。原告方你們可以做開庭陳述了。」
那個上年紀的男人站起來說:「法官大人,陪審團的女士們和先生們,我叫西奧多·坎通,是這起案件中智慧財產權聯盟的律師。」
「在這次庭審期間,我們將證明萬福瑪利亞計劃越權進行資料獲取和授權。他們用自身名下的固態硬碟陣列複製了幾乎每一種具有版權的軟體,以及以數字格式存在的每一本書籍和文學作品。這一切既沒有支付費用,又沒有取得版權所有人或智慧財產權擁有者的許可。此外,他們的眾多技術設計侵犯了專利——」
「法官大人,」斯特拉特打斷了他,「我現在能提起動議嗎?」
「嚴格來講可以,」法官說,「但是這不——」
「我請求駁回。」
「法官大人!」坎通表示抗議。
「以什麼理由,斯特拉特女士?」法官說。
「因為我沒有時間在這兒扯皮,」斯特拉特說,「我們在造一艘可以說是拯救人類的飛船,而且十萬火急,三名宇航員,只有三名,將要進行我們此刻還無法構想的實驗。我們需要他們為任何必要且可能的研究方向做好準備。所以我們把一切都交給他們,即人類知識的集合,以及所有軟體。其中有些內容挺愚蠢,他們大概不會需要windows3.1上的掃雷程式,也不會需要未刪節的梵—英詞典,但是他們得帶上那些內容。」
坎通搖搖頭。「法官閣下,我的委託人無意爭論萬福瑪利亞計劃的崇高性質,控訴的原因在於對版權資料和專利程式的非法使用。」
斯特拉特搖搖頭。「達成每項授權協議所需的時間和精力多得離譜,所以我們就略過了這一步。」
「你要明白,斯特拉特女士,你們得遵守法律。」法官說。
「只有我想遵守的時候才遵守,」斯特拉特舉起一頁檔案說,「根據這項國際協議,我個人可以在地球上免於任何起訴。美國參議院在兩個月前批准了這份協議。」
她舉起第二份檔案說:「為了簡化眼前的這種局面,我還向美國總統取得了美國司法管轄範圍內一切罪行的優先赦免權。」
法警把檔案拿給法官。
「這……」法官說,「你說得一點兒不假。」
「我來這兒只是出於禮貌,」斯特拉特說,「其實我完全不必來。不過既然軟體業、專利巨頭和智慧財產權相關的每一方聯合起來一同起訴,那我覺得把這種趨勢一勞永逸地扼殺在萌芽狀態將是最快的解決辦法。」
她抓起自己的背包,把平板電腦塞了進去,同時說:「現在我要走了。」
「等等,斯特拉特女士,」斯賓塞法官說,「這裡是法庭,庭審期間你不可以離開。」
「不,我要離開。」斯特拉特說。
法警走上前說:「女士,如果你不服從,我將採取強制措施。」
「你和你的衛隊嗎?」斯特拉特說。
五名穿著軍裝的武裝人員進入法庭,駐立在她周圍。「因為我有美軍保護,」她說,「這可是支精銳之師。」
我一邊咀嚼花生醬玉米餅,一邊瀏覽可用的軟體。嗯,我知道這種食品聽起來不好吃,但實際上很美味。
我已經學會如何用腿夾緊實驗室的椅子,這樣在使用筆記型電腦時就不會飄走。後來我發現我有好幾檯筆記型電腦,目前我在倉庫至少發現了六臺,它們都連線著覆蓋整個飛船的wifi網路,特別方便。
如果沒記錯的話,我應該擁有儲存在飛船某處的幾乎所有軟體,關鍵在於找到我需要的那一種,可我甚至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幸運的是,數字圖書館裡有一本書列出了所有應用軟體,因此給我提供了幫助。
終於,我找到了要使用的軟體:「鼓膜實驗室波形分析器」。我的圖書館裡有各種各樣的波形分析軟體包,根據2017年一本雜誌對波形分析軟體的評論,這款軟體獲得了最高評價。
我在一臺筆記型電腦上把它裝好,它使用簡單,功能豐富,不過我最感興趣的是它的傅立葉變換功能,這是最基本的聲波分析工具,也可以說是最重要的。如何實現傅立葉變換涉及很多複雜的數學知識,不過最終的結果是這樣:如果你對一段聲波進行傅立葉變換,就會得到一系列同時演奏的音符。所以假如我彈奏c大調和絃並用這款軟體記錄,它會告訴我同時彈奏的音符是哆咪索。這可太有用了。
不能再看啞劇,我得學一學波江語了。對,這個詞是我新造的。不,我也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在人類歷史上有很多事我在這裡都是第一次做,有很多東西需要命名。我沒有使用自己的名字,你們就高興去吧。
我在另一臺筆記型電腦上開啟表格軟體,再把這兩臺筆記本背靠背粘在一起。當然,我可以在同一臺上執行這兩種軟體,但我不喜歡來回切換。
然後我飛回飛船頂部,重新進入通道。可洛基不在裡邊。
嗯。
洛基不可能一整天都在那裡等我,可是他們為什麼不能派人一直待在通道里呢?假如我的同事還活著,我們絕對會輪流值班。甚至,伊柳希娜會一直待在這裡,只有必須睡覺時才會離開。
假如他們有不同的人待在通道里呢?我怎麼知道洛基只有一個人?我不知道如何區分波江座外星人,也許我一直在跟六個不同的外星人交流。這個想法可太令人不安了。
不……不是那樣的。我敢肯定洛基是一個人。他甲殼上的隆起和手上的石質突起獨一無二,我記得他的一根手指上有處稜角分明的不規則突起……沒錯,那就是同一個傢伙。
假如你把一塊石頭看了幾個小時,有人用一塊非常相似但稍有不同的把它替換掉,你會看出來的。
好了,那麼別的船員在哪兒?我孤身一人是因為我的同事們沒活下來,可是波江座外星人有更高水平的太空科技,更大的飛船,近乎堅不可摧的外殼材料,飛船上必定得有一批船員。
哦!我打賭洛基就是船長!他自己冒險跟我這個可怕的外星人交流,其他所有人留在飛船上。柯克船長就會這麼做,那麼洛基船長為什麼不呢?
總之,我有大事要幹,而且迫不及待。
「嘿!洛基!」我喊道,「過來!」
我等著聽有什麼動靜。「別這樣,夥計!你的全範圍感官輸入都是聲波,我打賭一英里外掉根針你都能聽見!你知道我在喊你,快滾過來……如果你知道怎麼‘滾’的話。我想談談!」
我等啊等,可是洛基沒出現。
我估計我在他眼裡優先順序很高,所以他正忙的工作一定非常重要。畢竟他有一艘飛船要統領。他大概需要吃飯睡覺,對吧,他無論如何都得吃飯,所有生物組織都需要以某種方式攝取能量。我不知道波江座外星人是否睡覺。
想到這兒……睡覺也許不是個特別糟糕的主意,過去48個小時我只小睡了兩個小時。洛基的時鐘還塞在一根扶手杆和分隔牆之間,堅持不懈地計時。有趣的是這個時鐘只有五位數,根據我的計算,它每五個小時左右就會返回ℓℓℓℓℓ,或許這是波江座外星人的一天?
隨後再琢磨吧,睡覺最重要。我用筆記型電腦上的表格程式建立一份表單,用它來把洛基的時間和我的時間相互轉換。我輸入洛基時鐘的當前時間即iℓivλ,用表單計算出那個時鐘八小時後的顯示時間,結果是iλ+vvλ。
然後我連忙跑回實驗室,取來一把木籤和膠帶。洛基看不見印字,我必須得改進工藝。
我把木籤粘在分隔牆上,讓洛基知道我的返回時間是iλ+vvλ。幸運的是,這些字元基本都由直線組成,所以我的小手工作品足以讓他理解。
值得注意的是,我的返回時間有六位數,比洛基的時鐘還多一位,不過我確定他會明白。假如洛基說「我在37點鐘回來」,我會理解他的意思。
睡覺之前,我從實驗室的真空室裡拆下一個迷你攝像頭,它跟一塊便攜顯示屏通過無線訊號連線。我把攝像頭對準分隔牆,粘在通道里,把顯示屏帶回了鋪位。
好啦,這下通道里安上嬰兒監視器了。攝像頭本來用於觀察實驗,不是用來交談,所以不能傳輸音訊訊號。但這也聊勝於無。
我把床單和毯子的邊緣都壓在橢圓形床墊底下,然後鑽進緊繃的毯子裡,這樣我就不會在睡覺時飄起來。
跟洛基交流的鴻圖大略得等下實施。我有點沮喪,但這種情緒也沒有持續太久,我幾乎一下子就睡著了。